年月日:1978:19780217:19780217-y-prc-解放军报-合并



解放军报>19780217

===== 武汉部队某师指导员发扬我军政治工作优良传统,开展岗位练兵,力求对战士了如指掌,使政治思想工作及时深入,针对性强?
人们称赞他们是——-战士情况的“活档案”思想工作的“活雷达”

作者:何德来房秀文何家生张凌霄
版面:头版

本报讯 武汉部队某师的指导员通过岗位练兵,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同志能背出本连每个战士的家庭出身、本人成份、出生年月、入团入党时间、籍贯和家庭成员及其职业等情况,并不断掌握战士们的思想和技术状况,为做好深入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创造了条件。
部队上上下下热情称赞这些指导员心里装着一本战士的“活档案”。

去年六月,师刘政委参观大庆归来,介绍了大庆工人岗位练兵的生动事迹。
党委作出决定,号召所属部队各行各业要象大庆工人阶级那样,熟悉本职业务。
对连队指导员,要求他们熟悉战士的情况。
指导员的岗位练兵活动开展起来后,党委又组织他们汇报表演,交流经验,对拔尖的给披红戴花,极大地调动了指导员们艰苦深入、调查研究的积极性。
经过半年多的时间,全师绝大多数指导员都熟悉了战士的基本情况。

情况熟了好处多。
某团一连指导员杨水臣说:“熟悉了战士,做思想工作及时性强了,‘马后炮’少了。”
去年八月,他从报纸上看到河南省黄河沿岸党政军民奋战洪峰的消息,马上想到一班战士门全的家住在开封县杜梁公社杜梁大队,那里地处黄河故道,遭灾不会小,全家老少七口人,生活一定会发生困难。
正当门全收到家中受灾的来信,杨指导员也来到了跟前,勉励他不要多牵挂,有党的领导和关怀,困难一定能克服,同时还报请上级给门全作了救济。
门全心里热呼呼的,更加起劲地投入了战备训练。

某团四连指导员鲁大华说:“熟悉了战士,做思想工作针对性强了,‘隔山炮’少了。”
饲养员蒋贵荣一度情绪低沉。
一些同志反映,高中生又不愿当猪倌了。
鲁指导员琢磨,蒋贵荣不想当猪倌是过去的问题,经过多次教育,还是热爱这一行的。
他当即想到,蒋贵荣是个独生子,前些日子姐姐出嫁了,家中只有老母一人,身体又不好,情绪不高是否与此有关?
一拉家常,果然不错。
鲁指导员热情地和他商量,让住在邻村的蒋贵荣的未婚妻到他家去照顾,使问题得到了解决。

指导员们大都有这样一个认识:战士的思想活动是生动的,变化的,不是几个死数据所能包括得了的。
因此,他们没有停留在熟悉和掌握战士的基本情况上,而是下苦功夫去摸索和研究战士的现实思想活动。
他们普遍坚持这样几条:一,脚下生“根”。
搬起铺盖下班排,吃、住、操课、娱乐同战士形影不离。
二,眼中留“神”。
随时留心战士的举止表情,观其形、想其心。
三,听话听“音”。
细心倾听战士的各种语言,尤其留心在发展党团员、选拔骨干、家里来信等情况下战士的言谈,听其声、度其心。
四,百问求“底”。
通过同战士反复交谈,走访熟悉情况的同志,摸清战士们想啥,为啥这样想。
五,多思寻“理”。
经常把了解到的情况作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分析,弄清问题的实质。

指导员们体会,不断掌握战士的思想脉搏,做工作,解决问题,就如箭在手中,靶在面前。
某团六连指导员郭望泉,去年在班里住了近五个月,施工同战士配班搭手,训练同战士持枪对阵,打篮球,下象棋他本不在行,为了熟悉战士,也踊跃参加。
他坚持每天找战士谈心。
战士的家属亲友来队,他每次都是谈了又谈。
星期天节假日,他都要到班里去走一走,看看战士们在干什么,听到战士的闲谈话语,也推敲推敲,想想为什么。
功夫深,摸得透。
饲养员小范有一天没扫猪圈,郭指导员看在眼里,找他一谈,原来是对象嫌他喂猪不光彩,经过郭指导员几次做工作,小范又高兴地拿起了扫把。
三班战士小周探家归来,老讲家庭条件多么好,郭指导员顺藤摸瓜,及时抓住了他怕艰苦的思想苗头,给他下了场保持艰苦奋斗本色的“毛毛雨”。
理发员小叶同指导员相遇绕道走,郭指导员马上想到,小叶从机关调回连队,一定是思想上有疙瘩,一连同他谈了好几次,用雷锋的精神把他思想上的疙瘩解开了。
战士们说,咱们指导员成了思想工作的“活雷达”。

(本报通讯员 何德来 房秀文 何家生 本报记者 张凌霄)

“了如指掌”就是好

栏目:编后
版面:头版

读着这篇报道,字里行间,使人感受到武汉部队某师许多指导员内心的喜悦。
他们由于努力熟悉战士的情况,工作中尝到了甜头。
正如他们所体会到的:

熟悉了战士,做思想工作的及时性强了,“马后炮”少了。

熟悉了战士,做思想工作的针对性强了,“隔山炮’少了。

连队百十个战士,要掌握每个人的基本情况和思想变化,是很不容易的。
某师的指导员们,为此花了多少气力,下了多少苦功,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是他们的经验证明,这是指导员的基本功,这种苦功夫非下不可,下这种苦功夫非常值得。
他们掌握了战士的思想脉搏,做思想工作,就越做越有效果,越做越顺手,越做越有味道。
这样的指导员,也就越当越有意思。

对战士了如指掌,实在是恢复和发扬我军政治工作优良传统,加强政治工作威力,搞好连队建设的一个关键环节。
我们不妨和这个师的指导员比一下,自己对战士是不是也摸“透”了,也象这个师的战士们所赞誉的,成了战士情况的“活档案”,思想工作的“活雷达”?
如果还没有,那就急起直追,都来下一番苦功夫吧!

图片

作者:李玲
版面:头版

南京部队某团三连一九六四年创造的练兵教学法重放光彩

版面:头版

新华社南京二月十六日电 被林彪、“四人帮”以“单纯军事观点”大棒扼杀的南京部队某部红军团三连创造的教学法,在粉碎“四人帮”后的今天重新放射出了光彩。
三连运用这种教学法训练战士,过去一年十四次实强射击全是优秀,全连涌现出四十八名投弹能手,四十七名思想红、作风硬、战术活、技术精的“小老虎”。

一九六四年初,在全军群众性的大练兵运动中,敬爱的叶副主席曾观看了三连的战术训练汇报表演。
叶副主席给毛主席写报告,赞扬三连创造的这个练兵教学法,是一个政治挂帅、群众路线的方法,是我军传统练兵方法的继承和发扬。
毛主席看了报告很高兴,批准在全军推广三连的教学法。
资产阶级野心家、阴谋家林彪出于篡党夺权的罪恶目的,全盘否定了一九六四年的群众性练兵运动和三连的教学法。
与林彪狼狈为奸的“四人帮”,又竭力攻击这种传统的练兵教学法,是“单纯军事观点”、“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妄图一棍子打死。

扫除“四害”,军心大快。
三连指战员愤怒批判林彪、“四人帮”破坏群众性大练兵运动的罪行,把参加创造这种先进教学法的老骨干一一请回连队,边讲解边做示范,把三连当年总结的“一切从实战需要出发”的宝贵练兵经验,传授给连队的新一代。
三连的练兵场上又出现了一派龙腾虎跃的景象。

前几年,三连进行实弹考核时都是步行上靶场,不紧不慢地端枪射击。
去年,他们改变了那种不符合实战要求的做法。
一天深夜,连里突然紧急集合,大家全副武装,沿着田间小道摸黑急行军三十里来到靶场,喘息未定,立即卧倒持枪击发。
枪响靶倒,全连成绩良好。

连长楼永剑,是全团有名的特等射手。
他在取得夜间射击三分钟内五发五中的好成绩后,又给自己定下了准中求快的新标准,练就了夜间三分钟内速射二十发子弹,发发命中的真功夫。
楼永剑把自己的体会归纳为通俗的要领,带领战士攻克了夜间射击的一个个难关。
去年,一班代表连队参加军里夜间射击比赛,获得第一名。
现在,三连的干部带兵训练都象一九六四年大练兵时那样,做到了会讲、会做、会教。

三连指战员按照本连传统的教学法练兵,干部教得灵活,战士学得生动,群众的智慧和创造性得到了较充分的发挥,把练思想、练作风、练战术,练技术有机地结合了起来。
在一次班进攻演练中,三班长王可新看到一个圆土包,就说:敌人封锁前进通路,命令机枪射手压住敌人火力。
机枪射手想:把机枪架在土包顶端扫射,既暴露目标,又不稳当,改造地形,时间不允许。
怎么办?
副射手及时暗示射手把机枪架在土包腰部,自己又敏捷地卧倒当依托,迅速正确地射击。
战斗瞬息万变,班长不断根据实战要求提出情况,用不同的敌情、任务和地形,引导战士想问题多转几个弯,灵活处置,把兵练活练精。
三班成了军里战术基础训练的模范班。

某团认真贯彻一九七五年军委扩大会议精神-保持连队指导员相对稳定

作者:申甲春/钟礼艮/杨在祥
版面:头版

本报讯 北京部队某团党委认真贯彻执行一九七五年军委扩大会议关于连队指导员年龄可以大一点,任职时间可以稍微长一点的精神,注意保持连队指导员任职的相对稳定,有力地加强了连队的建设。

这个团党委首先在组织上注意保持指导员的相对稳定。
在研究干部转业时,他们对年龄较大、任职时间较长的指导员,做到能留的尽量留下再工作一段;
在调整配备干部时,做到不随意调换指导员。
团直属连队有一名指导员入伍十八年,任现职八年,去年在讨论第二批转业干部名单时,团党委考虑他任职时间长,对本职工作认真负责,做政治工作有经验,决定让他继续留队再工作一个时期。
后来,团党委调他到一个比较后进的连队当指导员。
他到职后,狠抓“一班人”的思想革命化,深入细致地做战士的思想工作,使这个连较快地改变了落后面貌。
目前,在这个团的指导员中,任职在七年以上的就占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这个团党委还十分重视做好在职指导员的思想工作。
比如,有的老指导员因为家庭有实际问题而不太安心,有的看到和自己一起入伍的同志成了上级而想改行,有的新指导员因不会做工作而产生畏难情绪等。
针对这些情况,团的领导干部经常通过下连蹲点和指导员谈心,言传身教,还经常请老首长给指导员讲我军做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并且坚持每年召开两次“怎样当好指导员”的经验交流会,每年办二至三次指导员学习班,用多种方法帮助指导员提高继续革命的觉悟,熟悉本职业务。
七连指导员段小飞,一九七七年春由军事干部改任指导员,一度不大安心工作。
团政委蒋天喜多次到七连和段指导员谈心,给他讲战争年代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讲做好连队思想政治工作的重大作用,并以自己的行动一点一滴地对他进行传帮带,使段指导员克服了畏难情绪,安心和热爱本职工作。
段指导员处处向硬六连的干部学习,做思想革命化的带头人,把思想工作做得又深又细,促进了连队建设。

(申甲春、钟礼艮、杨在祥)

时刻想着打仗 训练大干快上

作者:孙绍云王相剑熊光
版面:头版

北京部队某部炮团

火炮打靶获优秀

北京部队某部炮团今年训练实现“开门红”,三种火炮实弹射击获得优秀,取得近年来本部队最好成绩。

去年,这个团担负战备施工、生产任务,炮手分队的大多数人都未参加过实弹射击。
今年刚进一月,上级就要求他们团在下旬完成一次连实弹射击。
在时间紧、任务重、骨干新、基础差的情况下,团党委首先狠抓了“准备打仗”的思想教育,引导部队深刻认识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的侵略本性。
团领导干部带领机关干部下连队具体抓落实。
在领导干部带动下,全团到处是一派争分夺秒搞训练,苦练杀敌本领的景象。
结果,全团实弹射击总评优秀。
三营对纵向目标射击,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点八,绝大多数炮首发命中。
同志们说:“只要时刻想着打仗,苦学苦练,训练就能突飞猛上。”
(孙绍云、王相剑、熊光)

八三○一八部队集训队

专业训练成绩好

八三○一八部队专业技术骨干集训队,发扬一九六四年群众性练兵的传统作法,从去年十二月中旬到今年一月下旬进行了二十五天的专业技术训练,司机、通信、侦察、炮手分队均取得了好成绩。
全队涌现出二十二名技术标兵,战炮班学员丁世行的专业技术,经三次考核验收,创造了这个部队自一九六五年以来训练的最好成绩。

集训队的一些领导和教员参加过一九六四年群众性的练兵运动。
他们亲身体验到要高速度地提高军事素质,就要靠大干苦练。
他们认真吸取一九六四年群众性练兵的经验和方法,敢于提出训练的硬指标,从严要求,从严训练。
电话兵学员从实战需要出发定了新的训练指标,每天长跑六公里,收放线九千米,每周用三个晚上按方位角找上六公里的点,业余时间练攀登电杆和引体向上。
通过苦练赢得了高速度,最近经过多次考核,收放线、攀登固定、单兵综合作业均超过了新的指标。
战炮、侦察分队学员也都取得了好成绩。

这个集训队,还注重在实践中培养和树立练兵模范和技术标兵,进一步推动专业技术训练。
(熊发生、黄建明)

八一二四八部队二连

考核又创新纪录

八一二四八部队二连争分夺秒苦练杀敌本领,最近在师组织的十二个项目的军事训练考核中,取得了十一项优秀,一项良好的成绩。

去年底,二连在年终训练考核中,获得了全团第二名。
他们并没有满足现状。
今年年初,党支部认真组织干部战士学习毛主席光辉著作《中国将要出现一个大跃进》和华主席视察东北时作的重要指示,学习两报一刊元旦社论,批判“四人帮”鼓吹的“宁要社会主义的低速度,不要资本主义的高速度”的反动谬论,在全连展开“全国大跃进,我们怎么办”的讨论,进行了思想大发动,使干部战士认清了形势,明确了方向。
大家说:全国形势在飞速发展,我们只有鼓足干劲争上游,才能跟上形势,完成华主席、党中央交给我们的各项战斗任务。

元旦刚过,连队党支部成员人人带头大干。
全连同志练三九,战严寒,甩开膀子练。
去年入伍的新战士朱庆,开始他对据枪动作要领不能很好掌握,点射只能首发命中,为了练出过硬本领,他在零下一、二十度的天气里,坚持练据枪。
在师组织的第三练习射击考核中,获得了全师第一名。
(邓训尧、付顺卿、文永宣)

八三三○六部队十一连

换手射击传捷报

八三三○六部队十一连牢记毛主席“要准备打仗”的教导,从实战出发,在第一练习实弹射击中,百分之七十九的人员进行换手射击,取得了及格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好成绩。

去年,这个连狠抓军事训练,轻武器各种实弹射击都取得了优秀成绩,年终,被评为“硬骨头六连”式的先进集体。
今年开训后,为了使战士掌握多种武器的射击本领,适应未来战争的需要,党支部经过认真研究,决定进行换手射击,即冲锋枪手与班用机枪手互换射击。
有的同志担心这样做会影响成绩,影响连队荣誉。
针对这一思想,党支部充分发动群众,展开大讨论,使全连干部战士明确认识练兵的目的是为了掌握过硬本领,准备打仗。
通过思想教育,大大调动了全连的练兵积极性。
六班长王为力是冲锋枪手,对班用机枪不摸门。
他就虚心向本班新战士、机枪手白洪铭请教;
白洪铭使用冲锋枪也不熟练,就请班长帮助。
他俩取长补短,终于掌握了射击要领,双双取得优秀成绩。
(李玉勤、王路)

哥德巴赫猜想

作者:徐迟
栏目:报告文学

这确是一篇好文章,建议我们部队所有的同志都看一看。

杰出的数学家陈景润同志出现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不是偶然的。
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主席、敬爱的周总理和英明领袖华主席、我们伟大的党对科学家、科学事业无微不至地关怀。
尽管林彪、“四人帮”千方百计毁灭人才,但是,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却保证了造就人才。

陈景润同志的巨大的科学成果,凝结着他无数日日夜夜的辛勤劳动,深刻地体现了他对党、对人民,对祖国的无限热爱,也生动地说明中国人民是有志气的,是有能力的。

在向四个现代化进军的征途中,我们需要更多的陈景润。
我们要学习陈景润同志,又红又专,为抓纲治军、准备打仗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

……为革命钻研技术,分明是又红又专,被他们攻击为“白专道路”。

——一九七八年两报一刊元旦社论《光明的中国》



陈景润是福建人,生于一九三三年。
当他降生到这个现实人间时,他的家庭和社会生活并没有对他呈现出玫瑰花朵一般的艳丽色彩。
他父亲是邮政局职员,老是跑来跑去的。
他母亲是一个善良的操劳过甚的妇女,一共生了十二个孩子。
只活了六个,其中陈景润排行老三。
上有哥哥和姐姐;
下有弟弟和妹妹。
孩子生得多了,就不是双亲所疼爱的儿女了。
他们越来越成为父母的累赘——多余的孩子,多余的人。
从生下的一天起,他就象一个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似的,来到了这人世间。

他甚至没有享受过多少童年的快乐。
母亲劳苦终日,顾不上爱他。
当他记事的时候,酷烈的战争爆发。
日本鬼子打进福建省。
他还这么小,就提心吊胆过生活。
父亲到三元县的三明市,一个邮政分局当局长。
小小邮局,设在山区一座古寺庙里。
这地方曾经是一个革命根据地。
但那时候,茂郁山林已成为悲惨世界。
所有男子汉都被国民党匪军疯狂屠杀,无一幸存者。
连老年的男人也一个都不剩了。
剩下的只有妇女。
她们的生活特别凄凉。
逃难进山来的人多起来。
这里飞机不来轰炸,山区渐渐有点儿兴旺。
却又迁来了一个集中营。
深夜里,常有鞭声惨痛地回宕。
不时还有杀害烈士的枪声。
第二天,那些戴着镣铐出来劳动的人,神色就更阴森了。

陈景润的幼小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时常被惊慌和迷惘所征服。
在家里并没有得到乐趣,在小学里他总是受人欺侮。
习惯于挨打,从来不讨饶。
这更使对方狠狠揍他。
而他则更坚韧而有耐力了。
他过分敏感,过早地感觉到了旧社会那些人吃人的现象。
他被造成了一个内向的人,内向的性格。
他独独爱上了数学。
演算数学习题占去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当他升入初中的时候,江苏学院从远方的沦陷区搬迁到这个山区来了。
教授和讲师也到本地初中里来兼点课,这些老师很有学问。
他喜欢两个外地的数理老师。
外地老师倒还喜欢他。
人们对他歧视,拳打脚踢,只能使他更加爱上数学,枯燥无味的代数方程式却使他充满了幸福,成为唯一的乐趣。
抗战胜利了,他们回到福州。
陈景润进了英华书院。
那里有个数学老师,曾经是国立清华大学的航空系主任。



老师非常渊博,又诲人不倦。
他在数学课上,给同学们讲了许多有趣的数学知识。
不爱数学的同学都能被他吸引住,爱数学的同学就更不用说了。

数学分两大部分:纯数学和应用数学。
纯数学处理数的关系与空间形式。
在处理数的关系这部分里,论讨整数性质的一个重要分枝,名叫“数论”。
十七世纪法国大数学家费马是西方数论的创始人。
但是中国古代老早已对数论作出了特殊贡献。
《周髀》是最古老的古典数学著作。
较早的还有一部《孙子算经》。
其中有一条余数定理是中国首创。
据说大军事家韩信曾经用它来点兵。
后来被传到了西方,名为孙子定理,是数论中的一条著名定理。
直到明代以前,中国在数论方面是对人类有过较大的贡献的。
十三世纪下半纪更是中国古代数学的高潮了。
南宋大数学家秦九韶著有《数书九章》。
他的联立一次方程式的解法比意大利大数学家欧拉的解法早出了五百多年。
元代大数学家朱世杰,著有《四元玉鉴》。
他的多元高次方程的解法,比法国大数学家毕朱,也早出了四百多年。
明清以后,我们落后了。
然而中国人对于数学好象是特具禀赋的。
中国应当出大数学家。
中国是数学的故乡。

有一次,老师给这些高中生讲了数论之中一道著名的难题。
当初,他说,俄罗斯的彼得大帝建设彼得堡,聘请了一大批欧洲的大科学家。
其中,有意大利大数学家欧拉;
有德国的一位中学教师,名叫哥德巴赫,也是数学家。

一七四二年,哥德巴赫发现,每一个大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的和。
他对许多偶数进行了检验,都说明这是确实的。
但是这需要给予证明。
因为尚未经过证明,只能称之为猜想。
他自己却不能够证明它,就写信请教那赫赫有名的大数学家欧拉,请他来帮忙作出证明。
一直到死,欧拉也不能证明它。
从此这成了一道难题,吸引了成千上万数学家的注意。
两百多年来,多少数学家企图给这个猜想作出证明,都没有成功。

说到这里,教室里成了开了锅的水。
那些象初放的花朵一样的青年学生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了。

老师又说,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
数学的皇冠是数论。
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

同学们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老师说,你们都知道偶数和奇数。
也都知道素数和合数。
我们小学三年级就教这些了。
这不是最容易的吗?
不,这道难题是最难的呢。
这道题很难很难。
要有谁能够做了出来,不得了,那可不得了呵!

青年人又吵起来了。
这有什么不得了。
我们来做。
我们做得出来。
他们夸下了海口。

老师也笑了。
他说,“真的,昨天晚上我还作了一个梦呢。
我梦见你们中间的有一位同学,他不得了,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高中生们轰的一声大笑了。

但是陈景润没有笑。
他也被老师的话震动了,但是他不能笑。
如果他笑了,还会有同学用白眼瞪他的。
自从升入高中以后,他越发孤独了。
同学们嫌他古怪,嫌他多病,都不理睬他。
他们用蔑视的和讥讽的眼神瞅着他。
他成了一个踽踽独行,形单影只,自言自语,孤苦伶丁的畸零人。
长空里,一只孤雁。

第二天,又上课了。
几个相当用功的学生兴冲冲地给老师送上了几个答题的卷子。
他们说,他们已经做出来了,能够证明那个德国人的猜想了。
可以多方面地证明它呢。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哈!
哈!

“你们算了!”
老师笑着说,“算了!
算了!”
“我们算了,算了。
我们算出来了!”
“你们算啦!
好啦好啦,我是说,你们算了吧,白费这个力气做什么?
你们这些卷子我是看也不会看的,用不着看的。
那么容易吗?
你们是想骑着自行车到月球上去。”
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些没有交卷的同学都笑话那几个交了卷的。
他们自己也笑了起来,都笑得跺脚,笑破肚子了。
唯独陈景润没有笑。
他紧结着眉头。
他被排除在这一切欢乐之外。

第二年,老师又回清华去了。
他早该忘记这两堂数学课了。
他怎能知道他被多么深刻地铭刻在学生陈景润的记忆中。
老师因为同学多,容易忘记,学生却一辈子记着自己青年时代的老师。



福州解放!
一九五○年他考进了厦门大学。
因为成绩特别优异,国家又急需培养人才,提前毕了业。
而且,立即分配了工作。
一九五三年秋季,陈景润被分配到了北京!
在中学当数学老师。
这该是多么的幸福了呵!

然而,不然!
在厦门大学的时候,他的日子是好过的。
同组同系就只四个大学生,倒有四个教授和一个助教指导学习。
他是多么饥渴而且贪馋地吸饮于百花从中,以酿制芬芳馥郁的数学蜜糖呵!
学习的成效非常之高。
他在抽象的领域里驰骋得多么自由自在!
大家有共同的dx和dy等等之类的数学语言。
三年中间,没有人歧视他,也不受骂挨打了。
他很少和人来往,过的是黄金岁月;
全身心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面。
真想不到,那么快,他就毕业了。
一想到他将要当老师,在讲台上站立,被几十对锐利而机灵,有时难免要恶作剧的眼睛盯视,他禁不住吓得打战!

他的猜想立刻得到了证明。
他是完全不适合于当老师的。
他那么瘦小和病弱。
他的学生却都是高大而且健壮的。
他最不善于说话,说多几句就嗓子发痛了。
他多么羡慕那些循循善诱的好老师。
下了课回到房间里,他叫自己笨蛋。
辱骂自己比别人的还厉害得多。
他一向不会照顾自己,又不注意营养。
积忧成疾,发烧到摄氏三十八度。
送进医院一检查,他患有肺结核和急腹症。

这一年内,他住医院六次,做了三次手术。
当然他没有能够好好的教书。
但他并没有放弃了他的专业。
中国科学院不久前出版了华罗庚的名著《堆垒素数论》。
它摆上书店的书架,陈景润就买到了。
他一头扎进去了。
非常深刻的著作,非常之艰难!
可是他钻研了它。

厦门大学校长来到了北京,在教育部开会。
那中学的一位领导遇见了他,谈起来,很不满意,提出了一大堆的意见:你们怎么培养了这样的高材生?

王亚南,厦门大学校长,就是马克思的《资本论》的翻译者。
听到意见之后,非常吃惊。
他同意让陈景润回到厦门大学。

听说他可以回厦门大学数学系了,说也奇怪,陈员润的病也就好转了。
而王亚南却安排他在厦大图书馆当管理员。
又不让管理图书,只让他专心致意地研究数学。
王亚南不愧为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家,他懂得价值论,懂得人的价值。
陈景润也没有辜负了老校长的培养。
他果然精深地钻研了华罗庚的《堆垒素数论》和大厚本儿的《数论导引》。
陈景润都把它们吃透了。
他的这种经历却也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当初,我国老一辈的大数学家、大教育家熊庆来,我国现代数学的引进者,在北京的清华大学执教。
三十年代之初,有一个在初中毕业以后就失了学,失了学就完全自学的青年数学家,寄出了一篇代数方程解法的文章,给了熊庆来。
熊庆来一看,就看出了这篇文章中的英姿勃发和奇光异彩。
他立刻把它的作者,姓华名罗庚的,请进了清华园来。
他安排华罗庚在清华图书馆中工作,一面自学,一面听课。
尔后,派遣华罗庚出国,留学英国剑桥。
学成回国,已担任昆明云南大学校长的熊庆来又介绍他当联大教授。
华罗庚后来再次出国,在美国普林斯顿和依利诺的大学教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华罗庚马上回国来了,他主持了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的工作。

陈景润在厦门大学图书馆中也很快写出了数论方面的专题文章,文章寄给了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
华罗庚一看文章,就看出了文章中的英姿勃发和奇光异彩,也提出了建议,把陈景润选调到数学研究所来当实习研究员。
正是:熊庆来慧眼认罗庚,华罗庚睿目识景润。

一九五六年年底,陈景润再次从南方海滨来到了首都北京。

一九五七年夏天,数学大师熊庆来也从国外重返清华。

这时少长咸集,群贤毕至。
当时著名的数学家有熊庆来、华罗庚、张宗燧、闵嗣鹤、吴文俊等等许多明星灿灿,还有新起的一代俊彦,陆汝钤、王元、越民义、吴方等等,如朝霞烂漫,还有后起之秀,杨乐、张广厚等等已入北京大学求学。
在解析数论、代数数论、函数论、泛函分析、几何拓扑学等等的学科之中,已是人才济济,又加上了一个陈景润。
人人握灵蛇之珠,家家抱荆山之玉。
风靡云蒸,阵容齐整。
条件具备了,华罗庚作出了战略性的部署。
侧重于应用数学,但也向那皇冠上的明珠,哥德巴赫猜想挺进!



要懂得哥德巴赫猜想是怎么一回事?
只需把早先在小学三年级里就学到过的数学再来温习一下。
那些12345,个十百千万的数字,叫做正整数。
那些可以被2整除的数,叫做偶数。
剩下的那些数,叫做奇数。
还有一种数,如2,3,5,7,11,13等等,只能被1和它本数,而不能被别的整数整除的,叫做素数。
除了1和它本数以外,还能被别的整数整除的,这种数如4,6,8,9,10,12等等就叫做合数。
一个整数,如能被一个素数所整除,这个素数就叫做这个整数的素因子。
如6,就有2和8两个素因子。
如30,就有2,3和5三个素因子。
好了,这暂时也就够用了。

一七四二年,哥德巴赫写信给欧拉时,提出了:每个不小于6的偶数都是二个素数之和。
例如,6=3十3。
又如,24=11+13等等。
有人对一个一个的偶数都进行了这样的验算,一直验算到了三亿三千万之数,都表明这是对的。
但是更大的数目,更大更大的数目呢?
猜想起来也该是对的。
猜想应当证明。
要证明它却很难很难。

整个十八世纪没有人能证明它。

整个十九世纪也没有能证明它。

到了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问题才开始有了点儿进展。

很早以前,人们就想证明,每一个大偶数是二个“素因子不太多的”数之和。
他们想这样子来设置包围圈,想由此来逐步、逐步证明哥德巴赫这个命题一个素数加一个素数(1+1)是正确的。

一九二○年,挪威数学家布朗,用一种古老的筛法(这是研究数论的一种方法)证明了:每一个大偶数是二个“素因子都不超九个的”数之和。
布朗证明了:九个素因子之积加九个素因子之积,(9+9),是正确的。
这是用了筛法取得的成果。
但这样的包围圈还很大,要逐步缩小之。
果然,包围圈逐步地缩小了。

一九二四年,数学家拉德马哈尔证明了(7+7);
一九三二年,数学家爱斯斯尔曼证明了(6+6);
一九三八年,数学家布赫斯塔勃证明了(5+5);
一九四○年,他又证明了(4+4)。
一九五六年,数学家维诺格拉多夫证明了(3+3)。
一九五八年,我国数学家王元又证明了(2+3)。
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接近于(1+1)了。
但是,以上所有证明都有一个弱点,就是其中的二个数没有一个是可以肯定为素数的。

早在一九四八年,匈牙利数学家兰恩易另外设置了一个包围圈。
开辟了另一战场,想来证明: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和一个“素因子都不超过六个的”数之和。
他果然证明了(1+6)。

但是,以后又是十年没有进展。

一九六二年,我国数学家,山东大学讲师潘承洞证明了(1+5),前进了一步;
同年,王元、潘承洞又证明了(1+4)。
一九六五年,布赫斯塔勃、维诺格拉多夫和数学家庞皮艾黎都证明了(1+3)。

一九六六年五月,象一颗璀璨的明星升上了数学的天空,陈景润在中国科学院的刊物《科学通报》第十七期上宣布他已经证明了(1十2)。

自从陈景润被选调到数学研究所以来,他的才智的蓓蕾一朵朵地烂漫开放了。
在园内整点问题,球内整点问题,华林问题,三维除数问题等等之上,他都改进了中外数学家的结果。
单是这一些成果,他那贡献就已经很大了。

但当他已具备了充分依据,他就以惊人的顽强毅力,来向哥德巴赫猜想挺进了。
他废寝忘食,昼夜不舍,潜心思考,探测精蕴,进行了大量的运算。
一心一意地搞数学,搞得他发呆了。
有一次,自己撞在树上,还问是谁撞了他?
他把全部心智和理性统通奉献给这道难题的解题上了,他为此而付出了很高的代价。
他的两眼深深凹陷了。
他的面颊带上了肺结核的红晕。
喉头炎严重,他咳嗽不停。
腹胀、腹痛,难以忍受。
有时已人事不知了,却还记挂着数字和符号。
他跋涉在数学的崎岖山路,吃力地迈动步伐。
在抽象思维的高原,他向陡峭的巉岩升登,降下又升登!
善意的误会飞入了他的眼帘。
无知的嘲讽钻进了他的耳道。
他不屑一顾,他未予理睬。
他没有时间来分辨;
他宁可含垢忍辱。
餐霜饮露,走上去一步就是一步!
他气喘不已;
汗如雨下。
时常感到他支持不下去了。
但他还是攀登。
用四肢;
用指爪。
真是艰苦卓绝!
多少次上去了摔下来。
就是铁鞋,也早该踏破了。
人们嘲笑他穿的是通风透气不会得脚气病的一双鞋子。
不知多少次发生了可怕的滑坠!
几乎粉身碎骨。
他无法统计他失败了多少次。
他毫不气馁。
他总结失败的教训,把失败接起来,焊上去,作登山用的尼龙绳子和金属梯子。
吃一堑;
长一智。
失败一次;
前进一步。
失败是成功之母;
功由失败堆垒而成。
他越过了雪线,到达雪峰和现代冰川,更感缺氧的严重了。
多少次坚冰封山,多少次雪崩掩埋!
他就象那些征服珠穆朗玛峰的英雄登山运动员,爬呵,爬呵,爬呵!
而恶毒的诽谤,恶意的污蔑象变天的乌云和九级狂风。
而热情的支持为他拨开云雾;
明朗的阳光又温暖了他。
他向着目标,不屈不挠,继续前进,继续攀登,战胜了第一台阶的难以登上的峻峭;
出现在难上加难的第二台阶绝壁之前。
他只知攀登,在千仞深渊之上;
他只管攀登,在无限风光之间。
一张又一张运算的稿纸,象漫天大雪似的飞舞,铺满了大地。
数字、符号、引理、公式、逻辑、推理,积在楼板上,有三尺深。
忽然化为膝下群山,雪莲万千。
他终于登上了攀景顶峰的必由之路,登上了(1+2)的台阶。

他证明了这个命题,写出了厚达二百多页的长篇论文。

闵嗣鹤教授给他细心地阅读了论文原稿。
检查了又检查,核对了又核对。
肯定了,他的证明是正确的,靠得住的,他给陈景润说,去年人家证明(1+3)是用了大型的,高速的电子计算机。
而你证明(1+2)却完全靠你自己运算。
难怪论文写得长了。
太长了,建议他加以简化。

他当时正修改他的长篇论文。
突然陈景润被卷入了政治革命的万丈波澜。
滚滚而来的巨浪冲击了一切剥削阶级的思想意识。
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象一颗颗的精神原子弹氢弹的成功试验一样,在神州大地上连续爆炸了。



无产阶级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也是政治大革命。
狡诈多变的资产阶级不得不负隅顽抗,作垂死的挣扎。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伟大的群众运动。
整个人类的四分之一,不分男女老少,一齐动员起来。
壮丽的大革命,把工、农、兵,劳动群众和知识分子,还有圣徒和魔鬼,一股脑儿卷了进去。
检举和被检举,揭发和被揭发,批评和反批评,批判和自我批判。
人人触及了灵魂;
三千年积污要涤荡。
我们的生活朝气蓬勃了;
生活中大量的阴暗东西就自行暴露了。
渣滓浮上表面了;
驱除它们就容易了。
我们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方面,光明面,毫光四射了;
阴暗东西的危害之大,也就越加明显了。

这是进步与倒退,真理与谬论,光明和黑暗的搏斗,无产阶级巨人与资产阶级怪兽的博斗!
中国发生了内战。
到处是有组织的激动,有领导的对战,有秩序的混乱。
无产阶级的革命就是经常自己批判自己。
一次一次的胜利;
一次一次的反复。
把仿佛已经完成的事情,一次一次的重新来过,把这些事情再做一遍,每一次都有了新的提高。
它搜索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毫不留情。
象马克思说过的要让敌人更加强壮起来,自己则再三往后退却,直到无路可退了,才在罗陀斯岛上跳跃;
粉碎了敌人,再在玫瑰园里庆功。
只见一个一个的场景,闪来闪去,风驰电掣,惊天动地。
一台一台的戏剧,排演出来,喜怒哀乐,淋漓尽致;
悲欢离合,动人心肺。
一个一个的人物,登上场了。
有的折戟沉沙,死有余辜;
四大家族,红楼一梦;
有的昙花一现,萎谢得好快呵。
乃有青松翠柏,虽死犹生,重于太山,浩气长存!
有的是英雄豪杰,人杰地灵,干将莫邪,千锤百炼,拂钟无声,削铁如泥。
一页一页的历史写出来了,大是大非,终于有了无私的公论。
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
化妆不经久要剥落;
被诬的终究要昭雪。
种子播下去,就有收割的一天。
播什么,收什么。

天文地理要审查;
物理化学要审查。
生物要审查;
数学也要审查。
陈景润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受到了最严峻的考验。
老一辈的数学家受到了冲击,连中年和年轻的也跑不了。
庄严的科学院被骚扰了;
热腾腾的实验室冷清清了。
日夜的辩论;
剧烈的争吵。
行动胜于语言;
拳头代替舌头。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象一个筛子。
什么都要在这筛子上过滤一下。
它用的也是筛法。
该筛掉的最后都要筛掉;
不该筛掉的怎么也筛不掉。

有人曾经强调了科学工作者要安心工作,钻研学问,迷于专业。
陈景润又被认为是这种所谓资产阶级科研路线的“农钻迷”典型。
确实他成天钻研学问。
不太问政治,是的,但也参加了历次的政治运动。
共产党好,国民党坏,这个朴素的道理他非常之分明。
数学家的逻辑象钢铁一样坚硬;
他的立场站得稳。
他没有犯过什么错误。
在政治历史上,陈景润一身清白。
他白得象一只仙鹤。
鹤羽上,污点沾不上去。
而鹤顶鲜红;
两眼也是鲜红的,这大约是他熬夜熬出来的。
他曾下厂劳动,也曾用数学来为生产服务,尽管他是从事于数论这一基础理论科学的。
但不关心政治,最后政治要来关心他。

善意的误会,是容易纠正的。
无知的嘲讽,也可以谅解的。
批判一个数学家,多少总应该知道一些数学的特点。
否则,说出了糊涂话来自己还不知道。
陈景润被批判了。
他被帽子工厂看中了:修正主义苗子,安钻迷,白专道路典型,白痴,寄生虫,剥削者。
就有这样的糊涂话:这个人,研究(1十2)的问题。
他搞的是一套人们莫名其妙的数学。
让哥德巴赫猜想见鬼去吧!
(1十2)有什么了不起!
1十2不等于3吗?
此人混进数学研究所,领了国家的工资,吃了人民的小米,研究什么1十2=3,什么玩艺儿?!

伪科学!

说这话的人才象白痴呢。

并不懂得数学的人说出这样的话,那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说这些话的人中间,有的明明是懂得数学,而且是知道哥德巴赫猜想这道世界名题的。
那么,这就是恶意的诽谤了。
权力使人昏迷了!
派性叫人发狂了。



台风的中心是安静的。

而旋卷在台风里面的人却焦灼着、奔忙着、谋划着、叫嚷着、战斗着、不吃不睡,狂热地保护自己的派性,疯狂地攻击对方的派性。
他们忙着打派仗,竟没有时间来顾及他们的那些“专政”对象了。

待到工人宣传队进驻科学院各所以后,陈景润不但可以读书,也可以运算了。
但是总有一些人不肯放过了他。
每天,他们来敲敲门,来查查户口,弄得他心惊肉跳,不得安身。
有一次,带来了克丝钳子,存心不让他看书,把他房间里的电灯铰了下来,拿走了。
还不够,把开关拉线也剪断了。

于是黑暗降临他的心房。

“九一三”事件之后,大野心家已经演完了他的角色,下场遗臭万年去了。
陈景润听到这个传达之后,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情况渐渐地好转。
可是他却越加成了惊弓之鸟。
激烈的阶级斗争使他无所适从。
唯一的心灵安慰就是数学。
他只好到数论的大高原上去隐居起来。
现在也允许他这样做了。
图书馆的研究员出身的管理员也是他热情的支持者。
事实证明,热情的支持者,人数众多。
他们对他好,保护他。
他被藏在一个小书库的深深的角落里看书。
由于这些研究员的坚持,数学研究所继续订购世界各国的文献资料。
这样几年,也没有中断过;
这是有功劳的。
他阅读,他演算,他思考。
情绪逐步地振作起来。
但是健康状况却越加严重了。
他也不说;
他也不顾。
他又投身于工作。
白天在图书馆的小书库一角,夜晚在煤油灯底下,他又在爬,爬,爬了,他要找寻一条一步也不错的最近的登山之途,又是最好走的路程。

敬爱的周总理,一直关心着科学院的工作,着手排除帮派的干扰。
半个月之前,有一位周大姐被任命为数学研究所的政治部主任。
由解析数论,代数数论等学科组成的五学科室恢复了上下班的制度。
还任命了支部书记,是个工农出身的基层老干部,当过第二野战军政治部的政治干事。

到职以后,书记就到处找陈景润。
周大姐已经把她所了解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们会了面,会面在图书馆小书库的一个安静的角上。

刚过国庆,十月的阳光普照。
书记还只穿一件衬衣,衰弱的陈景润已经穿上棉袄。

“李书记,谢谢你,”陈景润说,他见人就谢。
“很高兴,”他说了一连串的很高兴。
他一见面就感到李书记可亲。
“很高兴,李书记,我很高兴,李书记,很高兴。”
李书记问他,“下班以后,下午五点半好不好?
我到你屋去看看你。”
陈景润想了一想就答应了,“好,那好,那我下午就在楼门口等你,要不你会找不到的。”
“不,你不要等我,”李书记说。
“怎么会找不到呢?
找得到的。
这是用不到等的。”
但是陈景润固执地说,“我要等你,我在宿舍大楼门口等你。
不然你找不到。
你找不到我就不好了。”
果然下午他是在宿舍大楼门口等着了。
他把李书记等到了,带着他上了三楼,请进了一个小房间。
小小房间,只有六平方米大小。
这房间还缺了一只角。
原来下面二楼是个锅炉房。
长方形的大烟囱从他的三楼房间中通过,切去了房间的六分之一。
房间是刀把形的。
显然它的主人刚刚打扫过清理过这间房了。
窗子三槅,糊了报纸,糊得很严实。
尽管秋天的阳光非常明丽,屋内光线暗淡得很。
李书记没有想到他住处这样不好。
他坐到床上,说:“你床上还挺干净!”
“新买了床单。
刚买来的床单,”陈景润说。
“你要来看看我。
我特地去买了床单,”指着光亮雪白的兰格子花纹的床单。
“谢谢你,李书记,我很高兴,很久很久了,没有人来看望……看望过我了。”
他说,声音颤抖起来。
这里面带着泪音。
霎时间李书记感到他被这声音震撼起来。
满腔怒火燃烧。
这个党的工作者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
不象话,太不象话了!
这房间里还没有桌子。
六平方米的小屋,竟然空如旷野。
一捆捆的稿纸从屋角两只麻袋中探头探脑地露出脸来。
只有四叶暖气片的暖气上放着一只饭盒。
一堆药瓶,两只暖瓶。
连一只矮凳子也没有。
怎么还有一只煤油灯?
他发现了,原来房间里没有电灯。
“怎么?”
他问,“没有电灯?”
“不要灯,”他回答,“要灯不好。
要灯麻烦。
这栋大楼里,用电炉的人家很多。
电线负荷太重,常常要检查线路,一家家的都要查到。
但是他们从来不查我。
我没有灯。
也没有电线,要灯不好,要灯添麻烦了,”说着他凄然一笑。

“桌子呢?
你怎么没有桌子?”
陈景润随手把新床单连同褥子一起翻了起来,露出了床板,指着说,“这不是?
这样也就可以工作了。”
李书记皱起了眉头,咬牙切齿了。
他心中想着:“唔,竟有这样的事!
在中关村,在科学院呢。
糟蹋人呵,糟蹋科学!”
李书记回到机关。
他找到了比他自己早到了才一个星期的办公室老张主任。
主任听他说话后,认为这一切不可能,“瞎说!
怎么会没有灯呢?”
李书记给他描绘了小房间的寂寞风光。
那些身上长刺头上长角的人把科学院搅得这样!
立刻找来了电工。
电工马上去装灯。
灯装上了,开关线也接上了。
一拉,灯亮了。
陈景润已经俯伏在一张桌子之上,写起来了。

光明回到陈景润的心房。



数学的公式也是一种世界语言。
学会这种语言就懂得它了。
这里面贯穿着最严密的逻辑和自然辩证法。
它可以解释太阳系、银河系、河外系和宇宙的秘密,原子、电子、粒子、层子的奥妙。
但是能升登到这样高深的数学领域去的人不多。

且稍稍窥视一下彼岸彼土。
那里似有美丽多姿的白鹤在飞翔舞蹈。
你看那玉羽雪白,雪白得不沾一点尘土;
而鹤顶鲜红,而且鹤眼也是鲜红的。
它踯躅徘徊,一飞千里。
还有乐园鸟飞翔,有鸾凤和鸣,姣妙、娟丽,变态无穷。
在深邃的数学领域里,既散魂而荡目,迷不知其所之。

闵嗣鹤教授却能够品味它,欣赏它,观察它的崇高瑰丽。
他当时说过,“陈景润的工作,最近好极了。
他已经把哥德巴赫猜想的那篇论文写出来了。
我已经看到了,写得极好。”
“你的论文写出了,”一位军代表问陈景润,“为什么不拿出来?”
陈景润回答他:“正做正做,没有做完。”
军代表说,“希望你早日完成。”
室里的领导老田对李书记说,“可以动员动员他,让他拿出来。
但也不急。
他不拿出来,自然有他的道理的。”
陈景润说,“那个稿子我还在做。
我确实还没有做完。”
“我确实还没有做完。
我的论文是做完了,又是没有做完的。
自从我到数学研究所以来,在严师,名家和组织的培养、教育、熏陶下,我是一个劲儿钻研。
怎么还能干别的事?
不这样怎么对得起党?
在世界数学的数论方面三十多道难题中,我攻下了六七道难题,推进了它们的解决。
这是我的必不可少的锻炼和必不可少的准备。
然后我才能向哥德巴赫猜想挺进。
为此,我已经耗尽了我的心血。

“一九六五年,我初步达到了(1十2)。
但是我的解答太复杂了,写了两百多页的稿子。
数学论文的要求是(一)正确性,(二)简洁性。
譬如从北京城里走到颐和园那样,可有许多条路,要选择一条最准确无错误,又最短最好的道路。
我那个长篇论文是没有错误,但走了远路,绕了点儿道,长达两百多页,也还没有发表。
从那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七年。

“这个事是比较困难的,也是难于被人理解的。
从学习外语来说,我是在中学里就学了英语,在大学里学的俄语;
在所里又自学了德语和法语。
我勉强可以阅读而且写写了。
又自学了日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到了勉强可以阅读外国资料和文献的程度。
因而在借鉴国外的经验和成就时,可以从原文阅读,用不到等人翻译出来了再读。
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条件。
我必须检阅外国资料的尽可能的全部总和,消化前人智慧的尽可能不缺的全部的果实。
而后我才能在这样的基础上解答(1+2)这样的命题。

“我的成果又必须表现在这样的一篇论文中,虽然是专业性质的论文,文字是比较简单的;
尽管是相对地严密的,又必须是绝对地严密的。
若干地方就是属于哲学领域的了。
所以我考虑了又考虑,计算了又计算,核对了又核对,改了又改,改个没完。
我不记得我究竟改了多少遍?
科学的态度应当是最严格的,必须是最严格的。

“我知道我的病早已严重起来。
我是病入膏肓了。
细菌在吞噬我的肺腑内脏。
我的心力已到了衰竭的地步。
我的身体确实是支持不了啦!
唯独我的脑细胞是异常的活跃,所以我的工作停不下来。
我不能停止。
……”


一九七三年二月,春节来临。

早一天,数学研究所的周大姐说,佳节前后,要特别关心一下病号。
她说:“那些老八路的作风,那些过去部队里形成的作风,我们千万不能丢掉了。
尤其象陈景润那样的同志,要关心他,他很顽强。
他病得起不来了,但又没有起不来的时候。
在任何情况下挣扎起来,他坚持工作。
他为什么?
他为谁?
为他自己吗?
为他自己,早就不干了。
不是,他是为人民,为党工作。
我们要去慰问他。
也要慰问单位里所有的病人。”
大年初一早晨,周大姐和几个书记,包括李书记,一行数人,把头天买好了的苹果、梨子装进一些塑料网线袋子。
若干袋子大家分头提了,然后举步出发,慰问病人。
他们先到陈景润那里。
他住得最近。

陈景润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大家招呼他。
他很惊讶,来了这许多的领导同志。
周大姐说:“过春节,我们看你来了,你的病好点了吧。”
李书记也说,“新年好,给你贺新年。”
陈景润说,“噢,今天是新年了呵?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新年好,你们好。”
李书记说,“到你屋里去坐坐吧。”
“不,不行,”陈景润说,“你没有先给我打招呼,不能进去。”
周大姐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们就不去了。
李书记,你给他送水果上楼吧。
我们还上别家去,你回头再赶上我们好了。”
李书记说,“好。”
周大姐和陈景润握手,并祝他早日恢复健康,然后转过身走了。
李书记把水果袋递给陈景润说:“春节了。
这是组织上送给你的。
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多给党做点工作。”
“不要水果,不要水果,”陈景润推却了,“我很好,我没有病,没有什么……这点点病,呃……呃,谢谢你,我很高兴。”
说着说着他收下了水果。
李书记说,“上你屋聊聊?”
他又张手拦住,“不,不要进屋了,你没有给我打招呼。”
李书记说,“那好,我不上去了。
你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我也得去追上他们,到别家去看望看望。”
于是握手作别,他返身走。
刚走两步,后面又叫,“李书记,李书记!”
陈景润又追过来,把水果袋子给了李书记,并说,“给你家的小孩吃吧。
我吃不了这多。
我是不吃水果的。”
李书记说,“这是组织上给你的,不过表示表示,一点点的心意罢了。
要你好好保养身体,可以更好地工作。
你收下吧,吃不下,你慢慢的吃吧。”
他默然收下了。
他默默地送李书记到大楼门口。
李书记扬手走了,赶上了周大姐他们的行列。
陈景润望着李书记的背影,凝望着周大姐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中关村路林荫道旁的切面铺子后面了。
突然间,他激动万分。
他回上楼,见人就讲,并且没有人他也讲。
“从来所领导没有把我当作病号对待,这是头一次,从来没有人带了东西来看望我的病,这是头一次。”
他举起了塑料袋,端详它,说,“这是水果,我吃到了水果,这是头一次。”
他飞快地进了小屋。
一下子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他没有再出来。
直到春节过去了。
头一天上班,陈景润把一叠手稿交给了李书记,说:

“这是我的论文。
我把它交给党。”
李书记看他,又轻声问他:“是否那个(1十2)?”
“是的,闵老师已经看过,不会有错误的,”陈景润说。

数学研究所立即组织了一次小型的学术报告会。
十几位专家,听了陈景润的报告,一致给以高度评价。
然后,数学研究所业务处将他的论文上报院部。



四月中的一天,中国科学院在三里河工人俱乐部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
武衡同志在会上作报告。
他说到数学研究所一位中级的研究员作出了世界水平的重大成果。
当时没说人名。
李书记在座中,听到了,还不知说谁?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干什么?”
他问,那人说,“你听到没有?”
“怎么啦?”
那人又说,“这活儿是陈景润做出来的呵!”
“噢?
还这么重要?”
那人说,“这是世界名题。
真不简单!”
第二天,新华社记者来访。
他见到了陈景润,谈了话,进他房间看了看。
回去就写出一篇报道,立即在内部刊物上发表。
其中,说到了陈景润的经历;
他刻苦钻研的精神;
重大的科研成果以及他现在还住在一间烟熏火烤的小房间里。
生活条件很差!
疾病严重!!

生命垂危!!!

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看到了这篇报道,立即作出了指示。

当天深夜,武衡同志走进了陈景润的小房间。

他立即被送进医院,由首都医院内科主任和卫生部一位副部长给他作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患有多种疾病。
他们要他立即住院疗养,他不肯。
于是,向他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他一共住院一年半。

在住院期间,敬爱的周总理曾亲自和英明领袖华主席(当时是副总理)安排了陈景润的全国人民代表席位。
在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陈景润见到了周总理,并和总理在一个小组里开会。
人代会期间,当他得知总理的病时,当场哭了起来,几夜睡不着觉。
大会后,他仍回医院治疗。

当他出院的时候,医院的诊断书上写着:

“经住院治疗后,一般情况较好。
精神改善;
体温正常。
体重增加十斤;
饮食睡眠好转。
腹痛腹胀消失;
二肺未见活动性病灶。
心电图正常;
脑电图正常。
肝肾功能正常;
血沉及血象正常。”
关于他的工作和健康,华主席也非常关怀,并亲自作过几次批示。

早在他的论文发表时,西方记者迅即获悉,电讯传遍全球。
国际上的反响非常强烈。
英国数学家哈勃斯丹和西德数学家李希特的著作《筛法》正在印刷所付印。
他们见到了陈景润的论文立即在这部书里加添了一章,第十一章:“陈氏定理”。
他们誉之为筛法的“光辉的顶点”。
在国外的数学出版物上,诸如“杰出的成就”、“辉煌的定理”,等等,不胜枚举。
一个英国数学家给他的信里还说,“你移动了群山!”
真是愚公一般的精神呵!

或问:这个陈氏定理有什么用处呢?
它在哪些范围内有用呢?

大凡科学成就有这样两种:一种是经济价值明显,可以用多少万,多少亿人民币来精确地计算出价值来的,叫做“有价之宝”;
另一种成就是在宏观世界、微观世界、宇宙天体、基本粒子、经济建设、国防科学、自然科学、辩证唯物主义哲学等等等等之中有这种那种作用,其经济价值无从估计,无法估计,没有数字可能计算的,叫做“无价之宝”,例如,这个陈氏定理就是。

现在,离开皇冠上的明珠,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这是最难的一步。
且看明珠归于谁之手吧!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善意的误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得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扩张放大。
理解人不容易;
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
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经质、思想高度集中。
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于世界之外。
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纯数学毕竟是非常现实的材料的反映。
“这些材料以极度抽象的形式出现,这只能在表面上掩盖它起源于外部世界的事实。”
(恩格斯)陈景润通过数学的道路,认识了客观世界的必然规律。
他在诚实的数学探索中,逐步地接受了辩证唯物论的世界观。
没有一定的世界观转变,没有科学院这样的集体和党的关怀,他不可能对哥德巴赫猜想作出这巨大贡献。
正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可抗拒地促使他突变。
被冷酷地逐出世界的人,被热烈的生命召唤了回来。
帮派体系打击迫害,更显出党的恩惠温暖。
冲击对于他好象是坏事;
也是好事,他得到了锻炼而成长了。
没有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他不可能写出如此成熟的论文。
病人恢复了健康。
畸零人成了正常人。
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他的进步显著。
他坚定抗击了“四人帮”对他的威胁与利诱。
无所不用其极地威胁他诬陷邓副主席,他不屈!
许以高官厚禄,利诱他向人妖效忠,他不动!
真正不简单!
数学家的逻辑象钢铁一样坚硬!
今后,可以信得过,他不会放松了自己世界观的继续改造。
他生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玫瑰花。
他反而取得成绩。
而现在呢?
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花朵微笑时。
(题头设计陈玉先 插图董辰生)

青年数学家陈景润 李治元摄(照片)

粉碎“四人帮”我国科学事业大有希望-——全国科学技术规划会议部分代表座谈纪要

栏目:向科技现代化进军

《中共中央关于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的通知》明确指出:本世纪内,我国在科学技术的主要领域要接近、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实现这个宏伟的奋斗目标,我们的信心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
本报邀请了全国科学技术规划会议的部分代表进行了座谈讨论。
大家满怀激情地畅谈了我国科学事业兴旺发达的力量、信心和希望所在。
代表们的话,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和教育。

代表们首先谈到,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坚持三大革命一起抓,全面地、准确地贯彻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制订了发展科学技术的一系列方针政策,我国科学兴旺发达有了可靠的保证。

湖南省科委主任李强第一个发言说:湖南的石煤储存量有一千多亿吨,过去有人说石煤姓“石”不姓“煤”,谁也没有把它看在眼里。
华主席对石煤利用非常重视,多次指示我们要建立科研机构,把石煤充分利用起来。
省委遵照华主席的指示,不断加强领导,首先成功地进行了石煤发电试验。
大家高兴地说:石煤不姓“石”,姓“煤”了。
接着,我们又进一步进行科学研究,发现它含有钒、镍、钼、磷,钾等多种元素,于是又建立了四个综合利用工厂。
大家更加高兴地说:石煤不姓“煤”,而是姓“宝”了。
从湖南看全国,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在粉碎“四人帮”后,三大革命一起抓,全面贯彻执行毛主席关于发展科技的路线、方针、政策,为发展科技事业作了一系列重要指示,采取了许多重大措施,召开了好几个重要会议,发出了召开全国科学大会的通知。
短短一年多,科技战线就出现了喜人的局面。
我们有这样坚强的领导,科学事业就没有攻不下的城堡,攀不上的高峰。

鞍山钢铁研究所工程师马守增接着说:我们鞍钢钢研所,初建时只是十几个人的化验室,连一架好天平都没有,第一次化验是用煤火炉子加热做出来的。
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指引下,我们很快就发展成为拥有先进的电子测验手段、人员设备配套比较齐全的研究所。
万恶的林彪、“四人帮”推行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他们一连三刀砍掉了研究所。
仪器设备和科研资料象五马分尸一样被毁掉。
华主席、党中央粉碎了“四人帮”,我们研究所思想大解放,工作大跃进。
一九七七年的科研成果接近于前十年的总和,有的重点科研项目赶超了国内外先进水平。
二十八年来鞍钢科研的“马鞍形”,深刻地说明科技面貌变,关键在路线。
今天,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能够顺利地贯彻执行了,我们就能无往而不胜。

天津市一轻局工程师马国荣说:我国的科学技术和世界先进水平比,落后得多。
华主席、党中央正视这个现实,遵照毛主席关于“洋为中用”的教导,坚持了学习与独创相结合的方针。
现在科技情报工作,国际学术交流,翻译外国的重要科技专著和期刊等工作,正在恢复和加强。
按照“一用二批三改四创”的原则,把人家好的、先进的东西拿过来为我所用,在人家的先进水平上起步,这样就能尽快地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速度就可以大大加快。

代表们进一步谈到,粉碎了“四人帮”,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巨大优越性真正体现出来了。
资本主义国家能办到的我们一定能办到,资本主义国家办不到的我们也要办到。

北京石油化工总厂付总工程师张万欣说:资本主义国家竭力想把科学技术的研究扩大到国家的规模,但是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化,同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的私有制是矛盾的,他们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在我们国家,社会主义的公有制可以使科技工作做到全国一盘棋,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一九七一年,我们在建设合成橡胶厂时,前后遇到了许多技术难关,中国科学院、石化部、教育部等组织了许多单位一起进行攻关大会战,迅速有效地解决了许多问题。
今天,扫除了“四害”,踢开了绊脚石,全国一盘棋的精神更加发扬,我们在有限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条件下,就能达到又多、又快、又好、又省的实际效果。

陕西西北大学教授、地质学家张伯声接着说:粉碎了“四人帮”,社会主义制度下的人民民主得到了发扬,毛主席所期望的那种学术上要“百家争鸣”的局面重新展现。
广大科学工作者可以尽快地为实现四个现代化提出自己的宝贵建议,各种不同的学术思想,可以自由讨论,各抒己见,集思广益,共同提高。
各种积极因素都调动起来,本世纪内,我们一定能够胜利地完成历史赋予的伟大任务。

大家一致指出:广大科技人员经过党的二十多年教育,在同工农兵相结合的过程中,是能够进一步改造自己并且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的。
他们是向四个现代化进军的骨干力量。

山西省农科院院长李长远说:在同“四人帮”的斗争中,我省涌现出了一大批为革命搞科研的先进模范人物。
临汾畜牧兽医所同有关单位协作,在畜牧病防治上取得了超过世界先进水平的成就。
参加这项研究的王钦同志一直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年近七十的省棉科所的王辅成同志,刻苦研究,采集了我国首先发现的“暗黑赤眼蜂”,为天敌资源增添了新内容。
临汾小麦研究所的一个科研小组,坚持培育出了高产优质的小麦品种。
我们有这样一支热心为社会主义服务的科技队伍作为骨干力量,我们的科学事业为什么不能大干快上?!

广东中山大学教授李天庆说:培养科技人材基础在教育。
“四人帮”对教育事业进行了灾难性的破坏。
在那时,你要钻研科学技术吗?
他们就用“白专道路”的帽子压你。
你要为发展生产做点贡献吗?
他们就用“唯生产力论”的棍子打你。
你要加强基础理论学习和研究吗?
他们就用“复辟回潮”的罪名整你。
广大教育工作者眼巴巴地看着高等学校不能为国家输送人材,作出成果,心痛地说:我们是抱着“金饭碗”在讨饭啊!
华主席发表了关于科学工作的重要指示,砸烂了“两个估计”的精神枷锁,广大教育工作者大干社会主义的积极性就象打开闸门的流水奔涌而出,高等学校一定能做到既出人材又出成果,既是教育中心又是科研中心。

上海材料研究所主任工程师陶正耀说:“四害”横行时,我是欲干不能,欲罢不忍。
我今年六十六岁,本来就是主任工程师,这次所党委又让我兼任研究室主任。
有人体贴地问我担子是否重了点,我说重也要挑。
过去“四人帮”把我们视为专政对象,如今华主席把我们当成宝贵财富,我们不干,谁干!

代表们最后谈到,华主席、党中央在科学事业上贯彻执行了群众路线,坚持专业队伍和广大群众相结合。
这样,科学实验的群众运动就能持久地扎实地向前发展,越来越提到高级的程度。

山西省农科院院长李长远再次发言说:大寨大队二十多年来,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实行科学种田,把“三跑田”改造成了“三保田”,又把“三保田”改造成了“海绵田”,再把“海绵田”连成了小平原。
群众搞科研,真是力量无穷。

江苏省电子局工程师陈祖炎说:群众起来了,一切都好办了。
江苏省的电子工业之所以发展比较快,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着广泛的群众性。
我们启东县有一个赤脚电子研究所,就是十来个知识青年和业余爱好者搞起来的。
这几年,他们在既缺少设备又无经验的情况下,群策群力,苦战攻关,不仅研究成功了闸门自动控制,而且承担了国家一些重点工程的科研任务。
这说明,中国人是聪明的,群众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创造力。
有了伟大的科学实验群众运动,我国的科学事业一定能够人材辈出,捷报频传。

毛主席教导说:“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
我们满怀信心地展望,在本世纪内,中国——作为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必将更加壮丽地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要闻简报

栏目:要闻简报

金日成主席视察朝鲜中央历史博物馆

据朝鲜《劳动新闻》报道,朝鲜人民的伟大领袖金日成主席二月十二日视察了朝鲜中央历史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陈列着朝鲜从原始社会到近代的历史文物资料。

金日成主席从序馆开始,依次视察了博物馆的各个展览室。
他对博物馆布置完美、文物资料丰富,表示满意。

齐奥塞斯库总统视察蒂米什县

齐奥塞斯库总统二月十四日视察了罗马尼亚西南部蒂米什县的一些工、农业企业和研究、设计单位。

在参观该县举办的经济成就展览会时,齐奥塞斯库总统对该县广大工人、工程技术人员在采用最新科学技术、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材料消耗、扩大产品花色品种等方面取得的成就表示祝贺,并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争取更大胜利。

邓小平副总理会见美国参议员杰克逊

邓小平副总理二月十六日上午会见美国民主党参议员亨利·杰克逊,同他就当前国际形势和共同关心的其他问题坦率、友好地交换了看法。

杰克逊先生的随行人员参加了会见。

李先念副总理会见日本日中长期贸易协议委员会访华团

李先念副总理二月十六日下午在会见日本日中长期贸易协议委员会访华团时说:“中日双方搞个长期贸易协议好,中日两国贸易有广阔的前景。”
会见是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李先念副总理同委员会委员长稻山嘉宽、最高顾问土光敏夫以及委员会访华团其他朋友进行了热情愉快的交谈。

稻山嘉宽先生高兴地对李先念副总理说:“今天上午我们双方签订了长期贸易协议,这对进一步打开日中贸易渠道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李先念副总理对协议的签订表示热烈祝贺,并向日本朋友介绍了在粉碎“四人帮”之后我国经济发展的大好形势。
他说:“在二十世纪末,我们要实现毛主席生前制定的,周总理向全世界宣布的四个现代化。
我们靠自力更生,但也不排除在平等互利、互通有无的基础上同友好国家扩大贸易、加强经济合作。”
八十二岁高龄的土光敏夫先生表示要进一步为扩大日中经济贸易关系作出更大的努力。

中日长期贸易协议在北京签字

中日长期贸易协议签字仪式二月十六日上午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

协议是根据中日两国政府联合声明和贸易协定的精神,在平等互利、互通有无、进出口平衡的基础上签订的。
协议有效期间为八年,自一九七八年起至一九八五年止。
在有效期间内,双方各自的出口总金额为一百亿美元左右。
根据协议,中国向日本出口原油和煤炭,日本向中国出口技术、成套设备和建设器材。

王震副总理会见奥地利新任驻华大使

王震副总理二月十四日上午会见奥地利新任驻中国大使葛德乐。
(均据新华社)

随着苏联把大量武器和军事人员倾入非洲之角-欧加登地区的战火正在蔓延扩大


据一些通讯社报道,最近,埃塞俄比亚在欧加登地区投入的兵力有正规军四万人和民兵八万人,由索马里支持的西索马里解放阵线的部队约有三——四万人。
索马里正规军也参加了战斗。
埃塞俄比亚临时军政委员会秘书长菲克雷·塞拉西·沃格德雷斯二月六日宣布,埃塞俄比亚军队正从四百八方向欧加登地区出击,并且取得进展。
据报道,最近十天来,埃塞俄比亚军队发动攻势,从亚的斯亚贝巴通往吉布提的铁路沿线的埃方阵地向前推进了一百多公里,已经到达铁路线上的阿迪加拉镇。
据西索马里解放阵线二月八日在一项公报中说,埃塞俄比亚在欧加登地区的反攻中,有苏联人和古巴人参加。

埃索之间关于欧加登问题的争端,是上个世纪末由西方殖民主义者遗留下来的问题。
索马里主张由聚居在欧加登地区的索马里族人实行民族自决,并且支持一九六三年在欧加登成立的西索马里解放阵线实行民族自决和争取独立。
埃塞俄比亚则主张,欧加登是埃塞俄比亚领土的一部分。
许多非洲国家和非洲统一组织主张埃索两国通过和平协商,或由非统组织调解解决争端,并为此作出了努力。
但苏联出于控制非洲之角战略要地的霸权主义野心,竭力利用埃索争端大肆挑拨,把局势搞乱,以便浑水摸鱼。
它一会支持这个,一会又支持那个,把大量苏制武器和军事人员运入非洲之角,造成了双方都用苏联武器打仗的局面。

去年十一月十三日索马里宣布废除索苏“友好合作条约”和赶走全部苏联专家。
苏联紧接着从十一月下旬开始,就出动了成百架军用运输飞机和大批船只,把大量飞机、坦克、大炮等现代化武器和数千名苏联和古巴军事人员陆续运进埃塞俄比亚,从而加剧埃索争端,扩大了欧加登地区的战火。

南京部队原副司令员-刘先胜同志逝世


刘先胜同志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一个贫农家庭,一九二四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二七年参加秋收起义,同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
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是我军的优秀指挥员。
五十多年来,他无限热爱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始终忠于党,忠于人民,在党的历次路线斗争中,坚定地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一边。
他衷心爱戴英明领袖华主席,坚决拥护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粉碎王、张、江、姚“四人帮”反党集团的果断措施,坚决拥护党的十一大路线。
他对工作认真负责,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对同志热情诚恳,密切联系群众。
他努力学习马列著作和毛主席著作,光明磊落,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保持艰苦奋斗的政治本色,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贡献了毕生的精力。

刘先胜同志的追悼会于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日在南京举行。

福州部队司令部参谋长-何家产同志逝世


何家产同志是江西省上犹县人,一九三一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同年一月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一九三三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何家产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是我军经过长期革命斗争考验的老同志。
四十多年来,他忠于党,忠于人民,热爱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坚决贯彻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英勇作战,积极工作,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
在第十一次路线斗争中,他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积极参加揭批“四人帮”的伟大斗争,坚决拥护英明领袖华主席和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认真贯彻抓纲治国、抓纲治军的英明决策,为加速我军革命化、现代化建设,为解放台湾、统一祖国忘我地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何家产同志的追悼会于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五日在福州举行。

苏联加紧驱使古巴为其火中取栗-为抽调更多古巴飞行员到非洲之角进行干涉活动,苏联驾驶员在古巴执行空防任务


新华社二月十六日讯 据西方通讯社和报刊报道,苏联驾驶员开始在古巴执行空防任务,以便抽调更多的古巴飞行员到非洲之角,进行干涉活动。

美国《纽约时报》二月十四日刊载的一篇报道说,根据截获的飞机驾驶员和苏联地勤人员之间的通讯情报,“驾驶着米格截击机的苏联驾驶员开始在古巴上空执行空防任务”。
“美国情报部门官员今天(十三日)说,苏联空军部队开始帮助古巴从事空防工作,这显然是为了使古巴驾驶员能够腾出手来在……非洲之角的冲突中参战”。
该报还说:“虽然苏联在过去十五年中向古巴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援助并帮助古巴进行了训练,但是据信,苏联军队参加这个岛屿(按指古巴)的防务,这还是自从一九六二年导弹危机以来的第一次”。

美联社在同一天也援引美国政府人士的谈话,指出苏联在古巴的飞机驾驶员“人数大大增加了”。
美联社说:“这是一九六二年古巴导弹危机以来俄国在该岛的力量第一次明显的增加”。

据已经透露的消息,目前,在苏联的策划下,已有大约三千名古巴人投入了非洲之角的战争,从事空中和地面的军事活动。
此外,还有数千名古巴军人随时准备从在红海沿海巡游的苏联军舰上登陆,以扩大在非洲之角的军事干涉。
美联社二月十一日援引美国情报机构人士的话报道,最近古巴还开始征召后备役军人去非洲之角服役。

据报道,美国对苏联空军部队在古巴的上述行动一方面表示“关注”,同时又尽量缩小苏联军事行动的含义和作用,美国国务卿万斯十四日在一次电视谈话中说,“我们正十分密切注视着这一形势”,他又说,美国认为,苏联飞行员的活动没有构成美苏两国首脑在一九六二年十月达成的协议所禁止的那种形式的进攻性军事行动。

年月日/1978/19780217/19780217-y-prc-解放军报-合并.txt · 最后更改: 2026/01/23 12:38 由 127.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