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640501
1964年05月01日
星期五
今天是五一节。
昨夜又落了雨,现在是上午九点钟,太阳在蒙蒙勺云层后面闪现出来了。
从我的东窗口望出去,在一片经过雨洗后的暗灰色屋瓦上面,望句远方,有几面红旗在微微摆动着,窗南面沿湖的柳树叶色淡黄已转句半绿,只有一些晚发的榆树,槐树,枣树……还看不出什么绿色的挈柏,依然像一些黑色金属浇铸的样子,枯寂地挺立在那里。
我和芬分工收拾了屋子,我做完了照例的运动,提水,倒脏水…等劳动之后,坐下来心情很安静,吸了一支烟(这是二弟作天给我带来的“前门牌”),忽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偶然跌倒的人,可以拉他们一把,千万不要背着或拖着他老。
——如此你也将倒下去。”
“爱人要狠狠地爱,打人要狠狠地打!”
“用'死’的精神‘活’下去”,就不会有什么东西挡住你。
“暴君——是愚昧和怯懦的人们‘创作’的。”
“谁也不愿意开掘永远也见不到泉水的井!
谁会爱一个绝无希望和前途的人呢?”
“坚强的人,永远是自己的主人。”
“质可以胜量,绝对少数可以胜多数,落后的东西,有时约制先进的东西。”
“假斯文,假道学……它们是脚酸气,死尸体气味的发酵物。”
“咬紧牙骨,捏紧拳头,放稳脚步……向前面冲过去=”
“能有用于人,能给人以愉快的人,他们总是到处被欢迎着。”
“丰富自己的智慧,强健自己的身体,一步不停地走自己的路罢,“牢骚和抱怨——是无能,无力,无用的表现。”
“我生在这世界上来,就是为了征服和战斗!”
“懂得大蔑视和大沉默的人,才能战胜一切。”
“人是不可以绝对相信的,但也不可不相信,一切要用历史来证明。”
“人不在乎你有什么思想,而是在于你有什么行动。
——前者是客观存在的反射,后者才是你自己意志力量的表现。”
“你对任何事物不要期望过切,对于任何人不要要求过多!
免得失望和贪婪,失却自己为人的重心。”
“我愿意自己永远是一个‘行动派’,做个纯真和质朴的人。
要常常用烈火和水,和锤子……像锻炼一块铁似的,把自己提炼成一块无杂质的钢。”
“你若是被恶战胜了,就成为魔鬼的奴隶,将永远是悲惨的!
必须要把魔鬼变成忠顺的奴隶=”
“大部罪恶是由怯懦和空谈造成的。”
——我不敢为恶,却敢于坚持真理!
就写了这杂记。
昨夜到董竹筠家,她又病了,血压高:80-140。
她平常是60-110低血压。
原因:
前几天登过一回山,去“大觉寺”,颐和园走了太多的路。
几天来整理家务,撤炉子,发现旅行袋霉坏了。
去天坛医院量血压受刺激太重。
(束缚太紧了)……我陪她闲谈了一阵,她很奇怪我为什么成了作家?
她说我的心地慈善。
我说:“我不会弄死一只无辜的蚂蚁,但却可以毫无怜惜地杀死一个恶人!”
“我生长的环境,只能做军阀和土匪,想不到却做T作家。”
她多病,孤独……失眠,靠安眠药,补药,医生……过活。
她常常是体弱得起不了床,容易晕倒……。
我派転儿去时常帮助她做些琐事,有机会我也常和她谈谈天愿对这奋斗一生,为儿女,为人民,为国家,人底自尊,牺牲一切,心地善良的人,有所帮助。
她儿子很遗憾母亲未再婚,这可能也是病源之一。
她悲叹自己的身体衰弱得不能再任意行动了……“如今我才知道,我的身体不再支持我了!
但是还不甘心啊!”
我劝她去疗养,旅行,适当运动,尽可能抛除药物和医生…-芬意外地懂得了发牢骚和抱怨是无益的事了,这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