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57:19570608:19570608-c-prc-dif-001-张允和日记



张允和日记>19570608

1957年06月08日

△北方昆曲剧院建院座谈会
郑振铎:
昆曲不是地方戏,是全国性的,而且历史很久,有500年。
当初不赞成打破“海盐腔”,徐文长就赞成。
自光绪后衰落,梅兰芳的祖父以唱昆曲为主,二黄附之。
欧阳予倩见解不同,衰落有其原因,但不会死亡,传统戏剧,还是昆曲。
如果有国家戏院,演出必是昆曲。
昆曲有文学价值,有古本对照,可学习文字,对白很漂亮,可与英国萧伯纳相比。
皮黄词不很高明:
“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昆曲古往今来,音乐上南北合流,管弦合奏。
在世界性的剧场,一定演昆曲,是我们国家最高的成就,但多少年来被忽视。
开会引起大家兴趣。
在北方昆曲剧院建立时,要发扬光大,大家可以争鸣。
汤显祖的戏不可以改,《十五贯》则不然,有的增之一字太长,减之一字太短。
其他地方戏不然。
昆曲是高级文学,要对作者百分之百负责,我的看法比较保守。
以后会开无数次座谈会,我这个开场白是自己的结论。
许多同志困苦支持,现在苦尽甘来。
第一庆祝北昆成立,第二引起人们注意,大家想主意,把音乐、舞蹈各方面艺术结合的中国民族传统继承下去。
一天一天地发展,以雷霆万钧之势,来完成这个任务。
俞平伯:
我来迟一些,还不明白此会的性质,只谈谈感想。
我为昆曲界向政府呼吁,政府提倡不够,这是我本位主义的想法。
过去大多数人不重视,是不了解昆曲,因为昆曲不是完美无缺的。
少数人迷昆曲,但大多数人不了解。
京剧演员和票友之间距离小,昆曲界与社会人士有距离,所以不重视。
因为不重视,所以无大剧场。
昆曲是古典戏剧、古典音乐、古典文学,不能唱,但唐诗、韵文借昆曲可唱。
不唱,传奇不能传,也不知其好处。
唱者不能单看工尺,昆曲唱法非口耳相传,要抢救昆曲遗产,老艺人少的五十,老的六十,是活的资料。
北昆建院,我高兴。
具体请求:
(1)希望扶持剧团和业余曲社;
(2)请名演员来北京演出(徐凌云、传字辈),让青年们学习,可小规模巡回演出;
(3)广播昆曲节目太少(唱片、录音)。
昆曲也有毛病,今天不谈。
罗:
很兴奋有这样一个座谈会,有韩世昌、白云生先生在座。
50年北京市文联孤掌难鸣,现在感到安慰,对于过去潦倒而死的名演员(如侯益隆)等表示怀念。
同意俞平伯先生的话,扩大我们的团结,北方的荣庆社、南方的仙霓社(传字辈),争取南方来演出,不以北方演员为限,如俞振飞、徐凌云、传字辈等参加演出,要发掘潜力,包括非职业曲友,其中也有许多前辈,如谷音社有红豆馆主、叶仰曦。
今天请的人太少,唐兰等均未请(请了未到)。
李:
我是戏曲干部,研究戏剧史,提两点意见:
(1)高等教育:
不能只停留在书本上,要用活的昆曲教大学生,要引起高教部注意;
(2)研究汤显祖:
我希望北昆演“四梦”,戏曲干部要听唱、看演出,《拜月亭》《长生殿》《桃花扇》《琵琶记》都要演,戏曲干部不要不懂装懂,不懂就要学,我向你们(韩、白)学习。
钱一羽:
(1)百花齐放:
要真正的百花齐放,幽兰放出王者之香,有独特的风格,有地位和价值。
昆曲剧目丰富,在几千种以上,文词典丽,舞蹈多样化。
其他剧种歌者歌,舞者舞,而昆曲是载歌载舞,是高级综合性艺术。
“文人雅士”、“士大夫”的说法是错误的。
昆曲先流行于民间,后变成士大夫的私有财产,加了清规戒律,大众不能问津,造成曲高和寡的局面。
昆曲原来是通俗的东西,有不少素描的文章,乡间农民称昆曲为文班戏,是重要的民间文艺形式之一。
昆曲也能做到为工农兵服务,幽兰会放出王者之香,昆曲不一定是花中之王,它是支兰花,要多多维护。
《十五贯》后,“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政府虽然支持,但还不够,要大力支持,不但昆曲本身受益,其他剧种也受益。
越剧、评剧均有昆曲教师。
(2)恢复昆曲原来面目:
昆曲有缺点,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可以修改,理由是剧本太长,不可能一次演完,剧情少的戏,可压缩在三四个小时之内演出。
昆曲有音乐、音韵、文学等问题,全国的发展人才很少,要使爱好昆曲的人们联合修改,用集体的力量。
(3)发挥潜力:
要大家懂得昆曲的好处,一要有演出的机会,二要编写通俗刊物。
(4)清工、曲友所起的作用:
清末至解放前,昆曲能保存,曲友起了一定的作用。
如南方的吴梅、穆藕初办传习所,因此对曲友要重视,希望北京曲社第1个演出《琵琶记》《长生殿》。
王希曾:
(1)过去领导不能理解,又有不正确的看法,如昆曲晚会,唱着好玩,对面看口腔,是洋嗓子还是土嗓子。
认为该死亡,有成见。
虽然不愉快的已经过去,但文化部门值得注意。
对于南北昆的问题,文化部的人讲:
“北人唱北曲,南方唱南曲”,可笑。
要培养干部,专家帮助,社会宣传,北昆成立,报纸要有动静,非职业团体要具体帮助。
(2)对北昆剧院要长久扶持,健康发展,丰富剧目,培养干部。
(3)研习社在社会教育方面起了作用,要靠拢北昆,在宣传上多尽力,研究上多尽力。
如北昆无《琵琶记》,在剧目上要帮忙。
(4)过去大学中教“曲选”,就教唱曲子,如高步云是讲师待遇,学生要求学昆曲,教育部应该重视。
张允和:
提两点建议:
(1)组织昆曲团体;
(2)组织昆曲调查团。
傅雪漪:
迟迟未建院,是名额问题,70人包括从院长到厨师,青年演员十几人是武戏的,现在只能演《夜奔》《夜巡》《思凡》等独角戏。
老艺人文化水平不高,遇到错误要有人改,有人研究。
在继承上有困难,就不能发展。
要提高文化,帮助老艺人。
首先识字、审音。
新音乐家不懂音韵,声乐家亦当注意。
总之,要诸位帮忙,专刊几天就有了成绩。
韩世昌:
过去北大蔡元培也喜欢昆曲,学校应当注意昆曲。
金紫光:
今天很难得,今后还要向诸位请教。
我们的方针任务是:
A.发扬光大昆曲艺术,演出、整理、研究工作同时进行。
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还要进行革新的尝试。
具体的任务为:
①演出大戏②培养青年演员③研究整理剧目。
B.剧目:
①改有多种方法:
a不改;
b小改;
c大改,《十五贯》就是一个例子。
②创作:
要培养老作家写剧本,新题材也可以写,尝试新的剧本创作,在座的有文学专家,北昆可做实验演出。
C.音乐:
魏良辅也是一个创作者,音乐可以动,规律也可以动。
成套的曲子受束缚,女子演出的调子可按生理条件改。
唱也可以改,《昭君出塞》可以高两调。
乐器也可以丰富,外国乐器用不用的问题也可讨论。
不对头的可以修改,要大家帮忙。
D.演出:
舞台灯光、布景、监场等问题,都要大家帮忙。
罗:
昆曲与其他剧种不同,所以应该保存,改要保留特点,一是牌子、唱腔。
二是保留昆曲的文学性,要通俗化,而又不丧失文学性。
三是舞蹈表演艺术。
改,但不要变形变质,不能太迁就,昆曲要求具有一定的水平。
项远村:
大家要集中力量,研究关于戏曲史、音乐、度曲、表演、作曲等问题,挖掘老艺人,把能作词、作曲的人网罗起来。
字音和曲子相结合,不能把阳平谱成阴平。
规律非清规戒律,而是科学的规律。
反对大刀阔斧地改,要和风细雨地改,重点讨论切音问题和字音问题。
白云生:
昆曲的地位,不仅在戏剧上,而且在文学上。
上自宫廷,下至农村,大村、小村都有两个班子。
敌伪时期从保定到北京,有四五十个班子,农村唱社戏,自己唱武戏,名演员唱文戏,昆曲中有通俗戏,有深有浅,所以有广大群众。
改革不是容易事,名著最好不改,唱折子戏,次要的好改。
《琵琶记》得要好嗓子,是大歌剧。
铜器要磨,不能硬来,不能操之过急。
我是光棍元帅,我改过《胖姑》,看国庆节,回家告诉爷爷,人家说我是“白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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