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日记>19531202
12月02日
(星期三)
今天是我方解释工作被迫停顿第16天,也是停顿总数的第42天。
中遣会通知我方,今天又有两名中国人民志愿军被俘人员越营要求遣返。
并决定今日于板门店送交我方。
早就传说的美方对我方所俘虏的不直接遣返的解释工作今天就要开始。
我解释代表团的调查组的成员、记者,有的担任观察代表,有的要去采访,总之兴致勃勃。
不但要看敌方解释代表在解释方面有什么高招,也要看美方战俘在听取解释时究竟表现如何。
他们在晚饭前返回了。
晚饭后,我们代表团党委怀着同样迫切的心情,听取了今天去松谷里同志们的汇报。
调查组担任我方观察代表的同志第一个汇报。
他说:
“我们8点半就到了,我是第1次去松谷里解释营场的。
趁解释时间还没到,我们围着营场转了一个圈。
解释帐篷有5栋,距离都很远,互不干扰,体形比东场里的高大,内部宽敞明亮,还有暖气设备,也备有两个门,即一个申请遣返的门,一个未申请遣返的门。
此外,还有一栋高大的隔离帐篷,也备有暖气。
据我看,较之《工作细则》上要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介绍了解释营场之后,他接着叙述美方对战俘的解释情况。
“08时50分左右,中遣会附属机构的全体人员、敌我双方的观察代表都陆续进入帐篷就坐。
其席位的摆法同东场里完全一样。
所不同的,我方只派了一名观察代表,未派拘留方代表,故多出一张坐椅。
我是我方第一帐篷的观察代表,也在此时同大家一起入坐。
“将九时,第一批来听解释的战俘被带进了解释营场。
他们一律身着蓝色的冬衣和棉大衣,衣上也没有朝文或中文的战俘字样。
“九时整,战俘虽然是被两个印度士兵各挽着一只臂膀带进帐篷的,但是从表情上看是安详而自信的。
看得出,他们在走路、进帐篷、入座安静礼貌程度,简直使敌方人士、印度主席、瑞士、瑞典委员感到意外和吃惊!
“就坐后,印度主席照例宣读了开场白。
然后美方的实际是朝鲜李傀儡的解释代表即采用下边的方法开始解释。
“一、宣读李匪国防部长的所谓文告。
主要是说给战俘补
发薪金、按期升级、表扬功劳、不追究被俘后的‘过错’以及依照战俘的愿望及能力给予寻找职业的优先及入学等等;
“二、发给战俘印好的‘文告’,让战俘翻阅精制的照片;
“三、每一个解释帐篷有一个录音机。
战俘安静地听完文告、翻过照片之后,解释代表便忙碌着播放唱片和已遣返战俘的讲话、他们和家人见面时的实况。
这一过程大约用去了一点钟。
“第一个帐篷的第一个战俘用了极大的忍耐听完了解释代表所宣读的‘文告’和所播送的‘讲话’后,还没等敌代表向其解释,便发言道:
‘你这一套无聊花样不论搞多久,都是无用的。
我是决不回到南朝鲜那个被奴役的地方去的!
’”
“敌解释代表:
‘回去好,大韩民国人民是自由的……’
“哉俘:
‘自由?!
你知道这是谁把我抓来当兵的吗?
自由还抓人当兵吗?
’
“敌代表被质问得无言以对。
只好向主席要求:
‘对此战俘不再进行解释!
’”
“主席照例问道:
‘遣返走这个门,不遣返走那个门’。
这第一个战俘便迈着大步向不遣返的门走去。
“这个战俘前后用了约一个半小时。
“第二个战俘同样被两个印军挽控着臂膀带进帐篷,战俘仍然是安详和自信地。
敌解释代表仍然按原定计划,宣读了文告,发了照片,播了录音……尔后,开始了口头解释:
“敌代表:
‘自由世界是自由的民主的,人民是幸……’
“战俘:
‘自由的,你相信吗?
’
“敌代表:
‘我相信’。
“战俘:
‘你相信,没有我亲眼见的真实。
我被迫当傀儡军
的时候,美军强奸妇女,逼着我放哨……难道我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你这种‘自由’、‘民主’的说教,只能欺骗你自己,可再也欺骗不了我。
我选择了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是出于我自己对于真理的认识。
在战俘直接遣返的时候,朝中军方曾多次劝我回南方,我都丝毫没有动摇决心,你怎么能劝说得动呢!
“敌代表哑口无言了,于是通过主席,第二个战俘又从未遣返的门走出。
“于是第3个战俘被带进了帐篷。
敌代表仍然照就读文告,发照片,放录音。
“敌代表:
‘共产党独裁,自由世界民主……’。
“战俘:
‘自由世界民主?
那么请你讲讲:
南朝鲜妓女是不是很多?
又为什么那么多?
强迫征兵、抓丁是不是真的?
’
“敌代表:
‘真的,是真的,但那是前几年的事,现在已经改正了,并且还在不断地改正……。
’”
“战俘:
‘这是一个社会的性质问题,性质不变,永远也不会变!
’”
“敌代表:
‘我说能改正,就能改正。
这,我完全可以向上帝作保证!
’”
“战俘:
‘上帝,上帝是什么!?
’
“敌代表:
‘上帝,上帝是一种信仰,是一种宗教!
’
“战俘:
‘都是欺骗,我不相信!
’
“敌代表:
‘我们不谈了,我期望你走光明大道!
’
“战俘:
‘假使你想走光明大道的话,那么就请你跟着我的屁股后头走。
’”
“至此,又使敌方失败了。
“下午,第1帐篷解释中有下面一段对话:
“敌代表:
‘你不想回去看看你的父母吗?
’
“战俘愤怒地回答:
‘父母亲早就被美国飞机炸死了!
’
“敌代表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美国的飞机?
’
“战俘睁着憎恨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我亲眼看见的!
’”
“敌代表又瞠目结舌。
“今天我在第一帐篷所见到的情况主要的就是这些,其余的请随同前去的记者同志讲讲吧,他比我看到的还多。”
接着记者汇报道:
“上午,第二帐篷里一战俘在静静地听着敌代表宣读‘文告’。
当他听见读到‘不追究过去的一切过错’时,就激怒地插言道:
‘对,我过去有过错,这就是在你们的胁迫下参加了反动军队,做了对不起人民的事!
’”
“敌代表装作没听见,仍勉强读完文告。
然后接着劝说道:
‘我相信你在被俘后是受苦了,……’
“战俘:
‘朝中军队优待俘虏’,我并没有受苦,你的相信是不实际的。”
“敌代表:
‘只要你选择了“自由”,你的疾病政府负责治疗……你只要一到汶山,是可以得到很好的药品补养……’
“战俘:
‘你那里美国药品也许很多,’……说着他挽起了他的衣袖让敌代表看:
‘你看看我这身体需要不需要药品补养?
根本没有病,还谈什么治疗?
’”
“这样,使这位代表又碰了个软钉子。
“又一个帐篷里有这样一段对话:
“敌代表:
‘还是自由世界好,那里是幸福的’。
L
“战俘:
‘你这话是欺骗,我不相信!
’”
“敌代表:
‘这是真的,为什么说是欺骗呢!
’
“战俘:
‘那么,就请你答复如下问题:
‘你们“自由”,为什么美国人强迫人民选举李承晚当总统?
你们“自由”,为什么警察局的墙筑得那么高?
而且墙上还架着机关枪?
你们“自由”,为什么大批儿童念不起书,还每天在街上讨饭?
’
“敌代表又呆瞪着眼,无言以对。”
记者同志接着又汇报了敌方下午对几位女战俘的解释情况:
“第二帐篷被带进一位女战俘。
她安静地坐在固定的座位上,听印度主席的开场白。
当她听到李承晚解释代表宣读专为女战俘写的讲话稿时,就开始激动起来,她两次向附属机构表示‘我有意见’。
但是,敌方译员都没有给她翻译。
她无可奈何,不得不拿出笔记本记下敌解释代表所说的但都是她所不能同意的话。
当她记这些话的时候,她悲愤得面色铁青,两眼充满了眼泪,全身都颤动起来。
当敌代表的话音一落,她就指着敌代表的脸颊说道:
“‘我要讲话,我已不是过去那样的女人了。
我回想我在南朝鲜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拿着罐头盒子东奔西跑地要饭吃。
几年以前,就是被象你这样的一个家伙强奸了!
我不看见你们这些家伙还好些,一看见你们这个狼心狗肺的鬼样子,就恨不得撕碎你们的肉!
’”
“在另一个帐篷里,敌解释代表在劝说一位女战俘说:
“你再想一想,在南边还有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婚姻问题……”
女战俘轻蔑而又憎恨地望着敌代表说:
‘我的父母早被你
们主子——美帝国主义的飞机炸死了……南朝鲜我是要回去的,当美国佬被赶出去,我们国家完全获得自由时,……至于说到结婚的话,如果我结婚,我要和一个人结婚,而绝不和一个傀儡结婚!
“当这个女战俘表白自己的坚定立场时,敌方这位尊贵的代表急忙把脸面扭向一旁而不敢正视她。
“解释在下午06时结束。
共有30名战俘经过了解释,无一人申请遣返。
“在解释完毕之后,一瑞士委员对波兰委员很有感触地评论道:
‘今天的解释帐篷平静得使人惊奇!
’印度士兵开始恐怕出现在东场里曾不断发生的战俘袭击解释代表的事,开始还两个人各挽着战俘的一只臂膀进帐篷。
到了后来,就只是带着走……他们高兴地伸出大拇指用英语说道:
‘今天战俘的表现真好!
’”
“中遣会主席蒂玛雅中将面对着我方观察员和记者颇有感触地说道:
“‘今天是解释代表在给战俘作解释呢?
还是战俘在给解释代表作解释,我在帐篷里几乎区分不出来。
把今天松谷里的解释同过去东场里的解释相对照,你们取得了道义上的胜利!
我今天亲眼看到了正常的解释工作究竟应该如何进行……如果东场里也能做到这个样子,我们印度人是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战俘的遵守解释秩序,也使在场的合众社记者发出了感慨。
他说:
‘第1次解释,共方获得了全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