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九日记>19530806
1953年08月06日
△星期四晴加阳里
这次评功,全连控制在10人之内,基本上是1个班1个。
我们连部提名有副连长、我和小唐。
经反复对比条件,最后一致通过了副连长。
会后,我坐在一棵树下乘凉,忽然遐想小与老之事……人,除了因战争、疾病、瘟疫、地震、天灾人祸而中途死亡外,都要经历婴儿、幼儿、少儿、青年、壮年、老年这样一个从小到老——最后离开人世这样一个自然规律而演化的途径。
我15岁人伍,因年龄小,首长和一些老同志都叫我“小鬼”。
我反对这种称呼,什么是鬼?
鬼是什么东西?
鬼不就是那青面獠牙、阴险害人的坏东西吗?
所以,我对称叫我“小鬼”的进行反抗,但是他们不管你反对还是反抗。
他们继续”小鬼、小鬼”的老叫。
因而“童心”涌现,盼着过年。
小时过年能穿新衣服、放鞭炮,能挣压岁钱,所以盼自己长大,长得快一点。
然而年龄不由己,不能想长大就能长大;
我还是被首长和老同志”小鬼、小鬼!”的直叫。
渐渐地从反对,而由它去。
现在叫得习惯了,我不仅不反对,而且觉得首长和老同志叫“小鬼”,有个关爱、热情、亲近的感情,那就让他们叫去吧!
我这样的遐想着:
现在叫我小鬼,几十年后,我就变成了老鬼了。
到那时,曾经和我战斗、工作、生活过的或者我的部下们,他们就自然称呼我:
老同志、老首长、老领导、老主任、老局长、老书记……甚至几十年未见面的老战友在北京、在太原,也许在西安彼此一见面就激动起来,甚至骂骂咧咧称叫:
“你这个老东西”、“老家伙”、“老鬼”、“老不死的”、“你还活着”的时候,我不但不会责怪老战友,相反我还得笑脸相迎,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亲吻他,那感情奔放的泪水,一下就滚淌开来,霎时,很可能使我回忆起我的亲密战友李文海、李二仁、云小秀和毛主席的长子毛岸英以及在朝鲜战争中牺牲的十几二十万烈士们啊!
他们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保卫世界和平,以身殉国,他们的身躯,有的被敌人炮弹炸得粉碎,有的牺牲后连一片席子都没有缠裹,有的只能人殓在一个布棺材里,享受着部队给他的最后一次待遇啊!
而他们的遗骨不能落叶归根,使他们的亲人死不见尸,而是永远埋葬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想想烈士看看自己,两个老战友情不自尽地畅谈起我们那些从战火中滚爬过来的老志愿军们,我们还活着。
而且还活得很好,很幸福时,我俩不由对留在朝鲜国土,我的亲密战友李文海、李二仁、云小秀、毛主席的儿子毛岸英以及20万烈士们默哀致敬。
几十年后,我们从朝鲜回来的同志,早已成家,已有了自己的子孙。
那时候,我身边的子孙们,围在身旁,不断喊着:
老爸、老叔叔、老大爷、老爷爷、老姥爷……看着子孙们长大,有的已走上工作岗位,而且工作得很好,有的受到党和政府、单位的表彰、奖励,而且都很孝敬,使我们的老年生活过得更欢快,更幸福的时候,我可以拿着这篇日记给他们看,给他们讲,如今美好、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
我要让我的子孙们一代又一代,永远、永远地牢记为祖国、为和平、为人民而牺牲的烈士们。
【注】 时任炮2师高射炮营卫生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