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07月03日

△星期五
阴
北平里
在我们住所东侧那间民房里，黎明住下两位精神病同志。
据看护他俩的同志说：
这两位是在夏季反击战斗中连续打退李承晚伪军的十几次进攻时，由于战斗十分激烈，他俩精神髙度集中杀敌，思想过于紧张而突发为精神病的。
为了尽快地治好他俩的病，上级派专车后送，天亮了，车不能行进便暂住这里，晚上继续后送回国。
我在门窗上看到了他俩。
那位个儿较髙的同志，满身烟尘，左臂上还缠着绷带，看来是在战场上负的伤，但身体很壮实；
那个低个子的同志，脸色苍白，额前有几块紫黑色的伤，看来是碰撞成伤的。
他俩不停地在房间里走动着，跑跳着。
“咚”的一下，低个子的额头碰在墙上，那个髙个子也撞墙而摔倒在炕上。
他俩不仅不停地跑跳，而且还不断地髙声呼喊和默默自语。
低个子同志说了如下的话：
“班长，敌人又上来啦！
咱们坚决打退他!”“快给我手榴弹。”
“班长，让我冲出去，狠狠地打死这股子敌人!”“我们必须守住阵地，就是留下我一个也要打退敌人，夺取胜利!”“我已经打死了20多个敌人，我要歼灭更多的敌人!”
髙个子同志呼喊着：
“敌人上来了，为牺牲的同志报仇，打!”“小李快向敌人投手榴弹。”
“我们要很快消灭这批敌人，决心全部干净地把他们歼灭掉!”“我们排必须坚持到下午7点钟。”
“同志们注意隐蔽，敌人打炮了……”
他俩在房间里不停地大声说着，还操作着投手榴弹、射击、拼刺刀……好多打击敌人时的动作。
我看着他俩在战斗中应用过的各种敏捷熟练的杀敌动作，使我非常感动、敬佩，可想他俩在激烈的战斗中，是如何勇敢、顽强打击敌人，歼灭敌人。
他俩是人民有功之臣，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他俩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
只因杀敌心情过急，精神高度集中而突发精神分裂而患了精神病。
我十分同情他俩的不幸，又看到在房间跑跳而碰撞得头、臂、腿多处伤痕的可怜情景，我的心如同针扎似的疼痛。
病魔将两个同志折磨得如此残忍。
天啊！
你太不公平啦！
我看着他俩碰撞得青一片、紫一片的伤痕，听着他俩时髙时低在战场上杀敌时的语言，我激动得眼睛湿润了，他们是多么好的同志啊！
如果我能替他俩分担病魔，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是个连队卫生员，医治过不少的普通常见病。
但这样的精神病我从未见过，就是在七军卫校的课本上也没学习过，所以我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
看到他俩不断增添新的伤痕，我向看护他俩的同志提了一个建议：
“是不是可用绳子捆住他俩的手脚，让他俩老老实实地躺下睡觉，不是能减少他们碰撞致伤的痛苦吗?”
“不行。”
他解释说：
“军医嘱咐不让捆绑他们，那样会加重病情。
况且我们也捆不住，在他俩病况严重发作时，捆绑的绳子，他们能使劲崩开崩断，所以只好听其自然，早日回国住专门医院治疗。”
在我观察之后，我无可奈何地离去。
盼只盼他俩很快得到治疗、康复、归队，以便更多地在战场上消灭敌人。

【注】 时任炮2师高射炮营卫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