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九日记>19510423
1951年04月23日
△星期一
晴
矿山
太阳落山之后,我和小李、小王把索进才、王孝忠、张保青三个重伤员用临时做好的担架上抬到车上。
马排长扶着8个轻伤员上了一号车,我坐在二号车上就上路了。
我们这辆车的司机叫刘忠库,开车技术好。
开车稳当,也许是他体贴重伤员的痛苦,开的车一点也不感到颠簸。
马排长那台车的司机,虽不如老刘开车技术水平髙,但已有五六年驾驶车辆的经历。
总之,这两位司机途中不会发生事故的,如遇上敌机封锁,是能机智、勇敢地冲出去的。
车行驶着。
不知是谁碰了王孝忠的伤处,使他“唉呀”了一声。
我急忙拍了拍驾驶棚,车缓慢停住。
“发现敌机啦?”司机伸出头来问。
“没有。”
我接着说:
“车开慢些,我看看伤员。”
我轻轻俯在王孝忠耳边低声问:
“伤口痛吗?”他摇了摇头没吭声。
在月光照射下,我看到他有些寒颤,于是便把我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虽然风吹得我有些发冷,但伤员得到了温暖,就是我的欣慰。
我这台车上的伤员,都是上、下肢骨折的重伤员,特别是张保青两腿骨折捆绑着夹板,然而他不呻吟,不折腾,平静地躺在担架上。
车轮在歌唱,当我们行驶到一个小山岗上,突然从车子右后方俯冲下一架夜航战斗机,接着响起了特别响亮的爆炸声。
幸亏跑得快,那些子弹、炸弹全在我们屁股后面发响。
当敌机盘旋回来时,刘司机将车开进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只见敌机扫射的子弹,在路面上“叭、叭”响着,冒起火星。
敌机第3次沿路投弹、扫射,炸飞的泥土、树枝在空中翻腾。
我们的车帮、车栅被打得“咯咯”直响。
这时双腿骨折的索进才一下站了起来,吵着要下车。
天呀!
他怎么能站起来走呢?
也许这是神经反射作用。
他的这一举动把我急得够呛。
我忙抱住他,把他放到担架上:
“你不要害怕,我保护你。”
第4次敌机转回来,更加疯狂,在几里长的山坡公路上连续不断地扫射,喷射出的火苗看得清清楚楚,当火苗向我们射过来的时候,我立即趴在张保青身上,小李、小王也扑到索进才、王孝忠胸上保护伤员。
子弹、弹壳打得车帮叭叭直响,弹壳反弹在我身上,打得好痛,但未流血。
这时马排长的那辆车突然在我们的前面开着大灯向前猛跑,他们的这一举动,使我大吃一惊,这不是明显的暴露目标吗?
敌机如此紧跟着我们不放,你还开灯行驶,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正在我焦急不安,灯光熄灭了,一分钟后,马排长的车倒了回来。
只见敌机第5次反过头来,目标捕捉得很准。
在马排长灯光闪闪的那段地方,投下了4个炸弹,把树林也打着了。
敌机上了当,我们喊叫着:
“马排长,你真行,把美国佬哄得转了向,使他们服从你的调动,哈哈……”我们开心地笑了。
而马排长却严肃的大声喊:
“这里不是久停之地,现在趁敌机回旋,前面有火光的大好时机,赶快冲出封锁线。”
我们两辆车,迅速加大油门,借助火光很快冲出火烟区,当敌机第6次轰炸的时候,我们已远离它的投弹区五六百米远了。
在马排长的率领下,我们和敌机捉迷藏,周旋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的两台车,采用了停、躲、走、诱、冲的方法,保存了自己,战胜了敌机封锁,把伤员安全地送到了目的地。
【注】 时任炮2师高射炮营卫生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