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日记>19500209
02月09日
黄少谷(总裁办公室秘书长)来,谈总辞职事,力主到草山与蒋总裁加以检讨。答:人事国事,惟命是从,自身出处,应由自主。 王平(均一,“财政部”次长)、刘杰(子英,“立法委员”)、邓励豪(“立法委员”)、郭澄(镜秋,“国大代表”)、卢学礼(芷复,“行政院”参事)等来谈,芷复云:“国民大会”代表全国联谊会,非法定机关,且所谓违法误国,另有所指,何必因此小题大做,而提出总辞职,动摇人心。“代总统”出国就医,“总统”主持无人,向谁辞?答:有“总统府”则向“总统府”辞,你们说小题大做,那也比胙肉不至题大。浸润之谮,虽智者亦难逃,处事应见机而行,失机之后,则进退维谷。在此认识不一、作风不同之下,为则难通,不为则遗误,于我于国均无所益。在今日需我团结缓冲之工作已告一段落,我前在广州时,因府中迫要国防部长,我曾向“代总统”说:健生出任“国防部长”为时尚早,诚恐提出之后,发生纠纷,我公必更感难处。至我个人,有益于国家时,我绝不轻辞,到我去留无关时,我必退让贤路云云。此其时也,再作下去,何以自解,我意已决,不必再论。镜秋说是不是于后世有以小节而失国务之嫌?答:需要为而能为则为,不需为而不能为则去,今既为之无益,自当以去,在我何憾之有,对世人何讥之虑。芷复说:君主时代,尚是匹夫有责,今民主时代,应不顾一切,能为亦为,不能为亦为,“院长”向言人定胜天,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佛肸以中牟畔,佛肸召,子欲往,况今在位,何可轻退。答:在野在位,出处不同,孔子为鲁司寇,不脱冕而行,孔子在野,佛肸公山弗扰畔,召,欲往。孔子在野可以作那样想,我则在位,即不能那样想。人定胜天,是有条件的,必须环境上无枷锁,计划上无障碍,干部能自由选训,不是空言人定就能胜天。禹堂云:“院长”向以介公之言是从,介公既不赞成辞,何不纳之。答:国家用人行政,听从介公可也,自身的出处,当自作主。励豪云:介公向来尊重“院长”,自不难言听计从。答:亲而不尊者易进言,尊而不亲者难解释,尊者说对,也只能一次两次,亲者浸润能十次百次,听者如无主见,建议亦终归无效,此例历史上很不少。 镜秋云:记得在成都时,有人向你说,你无政治资本,你是个政治家,不是个政治领袖,军中的悍将,政治上的流氓,社会上的劣绅、土豪,均敢侮辱你。你对元老要员,你又不买他们的账,致日见孤立,如何能久,且亦未免太苦痛,答:不只是孤立受辱,而且已受到结伙的排斥。 镜秋说:有人建议你组织政治资本,以资抵御,长官不愿。与大家拉拢拉拢,如何?答:素侮辱行乎侮辱,素孤立行乎孤立,素排斥行乎排斥。不安侮辱、孤立、排斥,连个侮辱、孤立、排斥也得不到。均一云:那太吃亏了。答:安于侮辱,是侮辱者仰面唾天,如不安于侮辱,人唾我一脸,我唾人一脸,是不是更吃亏。原谅人的人是高人一头,与人互争是一丘之貉,被人原谅是低人一头。禹堂云:如此与其受侮辱、何不去位?答:国家需我01日,我01日不去位,如不需我时,我自然即去,我之去留,以国家需不需为根据,我岂能作一红脸汉,因外来之横逆,置国家之利害不顾,即拂袖而去。前在重庆时,有以李“代总统”出国为不顾大局,亦劝我因之宣布辞职,给他放下。我说,他不顾大局,我亦不顾小局,将何以对人民,我何可因李“代总统”不见谅于国人,我亦不见谅于后世乎。 今日不闻而知不见而知的,但是元首却不能知,就是对上元首是尽量恭维,择其所向而言,背则嘲笑备至,为首岂不难哉。今天在领导上,可有两种方式:一个如次陇(赵戴文)任主席时,他曾对我说:我们两人无论如何一致,但处理事上,绝对有出入,反要加多交叉而减少效用,不如由你处理,我注意当失及人的真伪,可变交叉为重叠。一个是用提纲挈领,执简驭繁的方式,我感到在太原时,能在组织会议上公开检讨批评,可使欲欺者不能欺,亦不敢欺,在众目之下,自亦不易受欺。 均一云:“院长”在渝时,曾有感怀云:“投石甚难水不溅,大喇嘛秤待世贤”,我以为水不溅、秤不辨轻重,则成死寂,是小乘法,而非大乘法。答:小乘大乘是佛法,我姑不辨,小乘即不是死寂,因溅连个小乘也不够。均一云:是不是水之体不溅,水之用溅?答:你把溅字看的太好了,这溅不溅,不是理智上的话,是感情上的话,感情冲动谓之溅。孟子所谓其横逆由是也,于禽兽有何难焉,这是不溅的理解,还不够个不溅的自然,这无所谓体用,体用是从理智方面说。 均一不言,继答:一怒而安天下,不是溅,那才是体用。以人为体,以安为用,且不能不溅,不能不为轻重所动,你即不能自主自由,人来小侮你即小怒,人来大侮你即大怒,你的喜怒操之于人,不只是你的喜怒操之于人,人以拼命来,你即以拼命去,不要说大乘小乘,喜怒失掉了自由,生命失掉了自主。克伐怨欲不行焉谓之小乘,亦可。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谓之大乘,亦未为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