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90831
1949年08月31日
星期三
上午开会讨论编“辑录”的事。
晚饭后芬要去看艺曲剧人协会演出,要我也跟她去,但因为无票,要落雨,孩子们也要去,加上其他不愉快的理由,我是不想去,但她兴致很高却一定要去,只好让她自己去,可是她又顾念到我底“寂寞”,又战胜不了自己底欲望,终于带着歉疚之情,也还是去了。
这使我意识到一个真理,无论什么人,当他们自己底欲望一出现,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每个人全应该走自己愿意走的路——无论亲人或朋友——但另一面却増加了我一种孤独和阴冷之情,同时也想到也许芬我们会有一天彼此而“去”,但我决不因此而软弱,随便什么人离我而“去”,我也要活下去,我决不恐惧任何孤独和背叛。
让他们去罢,我应该毫无怀恋。
我一个人到张烈那里,他们正在打牌,看他们玩了一阵,他们竟是那般认真,兴趣翕然。
回来落雨,竟走错了路,摸索了很久才回来,路上还问了人,这已经是夜十点多钟,情景倒很紧张。
进院时芬已回来了,她虽然对我照常,我对她却起了一种生疏感,没讲什么。
几天来竟想起一些断想:
这是个意志与理性的世界,功利的,服从或被服从的世界,不需要独特的思想、聪明、智慧,更不需要深刻的灵魂。
市侩与投机在横行,俨然如中世纪要一统思想,但这不会成功。
民族社会主义将要抬头。
我对一切在怀疑,要重新认识与估价,但我还不能寻出个具体体系来。
地主们有的在医院服毒自杀。
一个送牛奶的商人(投机者)他说革命太霸道。
最近政治上提出一边“倒”的口号,这透露缺乏民族自主自尊心,总要“倒”向一边,却不想自己“站”起来或“站”在那一边,这有语病。
普式庚是俄国的太阳,果戈里就是月亮,但后者是有光而无热的。
人们全想要做中国人民底主人,想要用他们那“自信”的胃消化掉它,过去历史有过了,现在的日本、美国做过了,俄国也要有这打算么?
(按流行说法,这问题不应如此提,这是“反苏”)但我明白的,不管用什么内容和形式出现,俄国人要做世界人类领导者这是一种传统思想和欲望,慢慢就会得到证明。
因此我对人类前途不感到乐观。
浸不透,咬不烂的是中国人民,谁有这幻想,谁就要失败。
总之,我对一切全在怀疑,全要重新估价了。
0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