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49:19490421:19490421-c-prc-did-001-萧军日记



萧军日记>19490421

1949年04月21日
星期四
收到哈尔滨徐志博信。
上午去看了评剧小组,他们正准备走,只是等要几个矿灯。
去研究所参观。
那里现在共分六个室:煤炭、气体研究室;染料研究室(现正准备制氯化铝为高级润滑油触媒体用);油类分析研究室。
机电、冶金研究室。
无机化学分析室。
有机(现改为无机试验、训练人材用)器材虽然一般有些,只是缺乏人材。
此地原为日本大连中央研究所分所。
参观时一个曾做过小学教员的女职员领导我,从她言语中,对于行政上“批评方式”与共产党只能说好,不能说坏的风气很不满。
我为她解释,批评是必要的,但有时总难免过火或不及以至歪曲,但这不要紧,习惯久了就懂得如何接受正当的批评和反驳不正当的批评了。
至于共产党对于自己错误和缺点它是进行自我批评,但是那要在一定的场合和一定时间和一定方式的。
另一个秘书处的职员,他说读过《08月的乡村》,对于东北日报对我的批评他是不满,这样只能增加对我底同情。
但对这同情,我发生一种复杂心理,一方面从个人出发,觉得他们这批评是浪费了;另一面觉得共产党虽然费了那样大力量想消灭我底影响,但因为方法方式愚笨,并不能说服人,反而降低了党底威信,增加对我底同情,这是一种损失!
……在前几天参观灯泡厂时,他们抽空气必须要用三千度电压,才能冲破空气中的电子而发生分解,它底作用如雨天打闪一般,颜色也如闪的颜色——紫红蓝。
下午二时十分和芬送评剧小组回沈阳,他们带了五支矿灯回去。
夜间去职工俱乐部看医院护产学校晚会,有唱歌和一个五幕《黎明前后》话剧。
全是些女孩们,这当然谈不上什么艺术,就是一种学生剧,但她们却还热情,天真,认真。
只是化妆难看了,几乎每人全像个丑角。
其中有个会跳舞唱歌的小女孩(七八岁)很使观众喜欢,名口L)“阿美”。
去研究所参观时,她们为我讲解,有些化学术语名词我简直不懂,有机会在这方面应该学习一番。
晚饭前去胜利矿区散步,遇到两批吵架的,一个是鱼贩和买鱼的(鲶鱼,三千,六千一斤)。
一处是两家组长女人们。
她们总是吵一句话“这不是在国民党时代了……你不让俺当组长,你不选啊!”这为了一个孩子拉屎在别一组里而没扫。
人们的固执和愚昧,他们用吵叫发泄自己,用大声证明自己有理,博得看热闹的公正判断和同情一其实人们只是为了看热闹,或是为了寂寞才站在那里的。
一个年轻红衣黑裤,红袜的女人也跑出来了,嘴里还在吃着什么。
回来遇到一个老矿工,他正在用二尺钩在刨完一小片地,准备种蒽,他和我笑了笑,我开始和他谈了,但是他只在讲自己的,不回答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个聋子。
他做了三十五年工,推车,腿断过两次,车倒了压在他头上,耳朵就压聋了。
他底鼻子被一根坑柱打坏,医院要给他换橡皮鼻子,他不干,半夜由医院里跑出来……。
他给我看了他腿上的刀口,也讲说过去年代这里闹胡子和打群架的事,煤工和挂钩工打,死伤人,回来像庆祝节日一般吃肉和粉。
每人右腕子上缠红布条做标记。
他底一个表兄当胡子又当把头,带八音手枪。
他住在大工房丢过七万元钱和苞米卷,他骂出来,又丢了。
他说他一生什么事全经过。
他脸上的纹沟如皱了的冬瓜。
他盼望世界如今好了,但他还是混吃等死……。
如今整个抚顺工厂、矿山大体已走过,此后要深入一点,多注意各项社会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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