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47:19470825:19470825-c-prc-did-001-萧军日记



萧军日记>19470825

1947年08月25日
由回子房到双岗子星期一上午骑马出发,约十时到了保安屯,这屯是我第4次经过了。
已不是住在有地板那人家,住在农会里,一所很宽阔的院子里。
在吃饭人家,我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小女人,她梳着一双短辫子,绑着两条红绸带,她底脸我疑心化过妆,眉毛直而黑,一双小眼睛(蒙古型),脸色较白,脸颊淡红,嘴唇厚而红。
左上唇有一小黑痣。
最可爱的是她壮实得像一个男孩子,两只赤脚的腿肚像两红钢铸造的小柱子。
可惜那衣服穿得太不象样了,一件齐膝的淡兰衫,虽然并不脏污,但是已经大大小小包补了数不清的补丁。
我很喜欢她那种壮健爽朗的样子,将来预备写进小说里去。
饭后她给我卷了一支烟,亲自用嘴吸着给我,上面还沾有她的口水,我感到一种可耻的幸福。
和一个妇女主任谈了话,她谈话时竟流泪了,原来她是寡妇,三十二岁,有两个男孩子,有婆母,她担水做饭,还参加妇女会工作,当我问她:
“你还预备结婚吗?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
“我怕我孩子受罪啊!”她并没有肯定或否定这问题,微笑着。
我鼓励了她一番。
——她圆脸,宽额,样子聪明,性格爽朗,热情,自称是“心慈面软”的人。
我为那里干部讲了话,也给群众讲了话,主要安定争取中农和破除情面,使他们斗争起来。
我这次讲话说得比较有力而透剔。
当王老汉唱歌时,炕上一个缺齿的女人频频点着头,一些孩子们眼睛亮着在唱歌。
对屋就是关犯人的屋子,从门孔中我看他们木然,脸色难看地坐在那,苍蝇在他们头上爬着。
一个女人睡在炕底一头。
黄昏时到了长岗子。
在回子房我看到鄂家叔侄,叔叔行五,胖子,秃眉,麻面,黑牙齿。
侄子是高身,浓发,黑眉,大眼,胡子……约三十几岁,他样子很乐观。
吃饭时他用筷子在瓦罐内不时捞黄瓜。
另外,当伪村长的杨三秃顶,高鼻,长脸,金牙齿,吃大烟的样子。
聪明,能干而狡猾的。
他底侄子一个黄瘦精干的青年人,伪满国高学生,住过鸦片专卖署。
终于我见到那个我关心和要寻找的少女“凤贤”了。
她正从外面回来,嘴里吃着苞米。
起始我叫她,她没认清我,接着她认出来了,她抱歉似的说她正闹眼睛,所以看不清。
我问她:
“你家里摊到这事,你感情上受刺激罢?”
“我没什么呀,应该这样……”她说得是那般斩然而明亮。
接着我又反复探问她,她确是没什么。
她很感谢我关心她,临行时很有些依恋的样子。
她也透露了他们家庭中的矛盾。
她要回齐齐哈尔考军医。
我给她留了通信地址,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助她。
这个新鲜,活泼,有力……异族新时代的女儿——她只有十七岁。
她第2天就去齐齐哈尔,我当夜就骑马走我底路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我愿意将来见到你,是一个更好更坚强的人……”这话大致是如此说的。
“好罢!”她回答。
一直到我拉马快走出大门,她才迟迟地转向右院去了。
——此时已经夜八时了。
到了双岗子已经夜八时半。
王老汉又在唱他底歌。
这里一个曾唱过落子的丑女人(她声音很好)也唱了好些歌(总带点轻浮的落子味道)。
宿在一所大车店里。
这一天我竟观察了四种不同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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