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哉日记>19470715
0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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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开会。整理宪草一读。
纪语
(枕上将入睡时,似乎是说生日要讲几句话,于是就打下了个稿子。)
我的治病戒语之一——“说话要少”,所以只能谈几十分钟。
我四十二岁入党,我是地主,四十二岁了,不能只算地主子弟,且已经营过地主生业,然而竟进了共产党。
我家离长沙虽只有二百多里,然而偏僻,一条三十多用的山沟,历史上除传说有个十二岁的和尚得了道至今还奉为清菴祖师的外,数不出甚么人物。清朝二百多年,直到清末才出过所谓举人。我生长在这沟里,新思潮不易吹到的沟里,就是读旧书,除高头沟草外,也不知有甚么。但是,到我的时代,却有光辉灿烂的一面,那就是何叔衡同志、姜梦周同志出在这沟里,还有一位王凌波同志在这沟里读过书,我们四人相得甚,以道义,前进相勉励。何、姜先我入党,王入党与我同时。我们是一步步前进走到无产阶级革命的。我,不仅得参加这样神圣的历史事业,而且能看到这神圣事业的成功,无限愉快。然而想到从小结识的战友,叔衡同志、梦周同志被反革命屠杀,凌波同志以病早逝,心里又很难过。诗曰:
缔交总角期五负,奋志中年共为时。四髯三亡无限痛,泪珠和墨写哀词。
说一件小事:十四岁应小试,考棚前辟辟薄薄,若干衙役扬着竹鞭,才应名接了卷子,被一穿短褂的一把拿去遍身搜查,这不是未求到荣先给我一场辱吗?心大不快,如果不是父母之命,我决不再来干这等事。然而不久竟再来了,以府试案首入学,还常喜追味这时候的事。府试例考四场,一些年纪较长且颇闻名的,以为“前茅”非彼等莫属,我是不为人注意的小孩子。头场李某开点,二场我开点,我是从第二十多名翻上来的。“这是谁?找来看看。”“原来是个小孩子!”三场书的是《大戴礼》上的题,他们带来不少专为考场用的洋版书,翻不出题来,我没钱买那样书,只带有自己几个钞本,恰钞有这样个题的文章。大概他们慌了,见我若无其事,有一位来问:“你书熟吧!我们把《礼记》翻了几遍,找不出来。”我说:“我们读的是《小戴礼》,题上明指是《大戴礼》,怎能找出来。我有陈文一篇在此,我是不‘写’的,你看看吧!”原来科举场中的竞争嫉妬是到了家的,绝没有肯把人所不知的告诉人,何况是不相干的人?我年小,不知道这些。后来三四场都是我开点,于是道德论又来了:“应该是他第1,他肯把题目告人,且把陈文给人。”
梦入闹场,戏赠老礼房:宫门长闭锁青苔,重话当年事可哀。递粉传脂浑忘却,又逢仙子下凡来。
再说一件事:
1932年09月21日,湘鄂西红军失败。我在洪湖里被俘,自分必死,看情形也如此。那时脑子异常明朗得未曾有,“路没有走错,新的政权必然成功,不是想象,而是事实。”临死应有何举动,写个遗书吧!喊几句口号,却已很从容的想好。有一位被认为嫌疑的同志,估计可释放,夜里在他手心写了托他转告党的话。然而后来竟是脱险了。这回我得到了慷慨赴死易的经验。诗日:
轻比鸿毛重泰山,空拳急步度重关。成仁取义安闲甚,十四年前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