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新荣日记>19470704
昨晚和荣梁、雪金等计算到前月末的“事变费用”,大约有十五万余[余]。
实在意外之数,而卖了口寮【1】后的土地为偿,且尚对人借入六、七万余[余]。
又父亲的身份尚未恢复自由,其间未知尚费多少,实在天下去一半了。
自归家以来,听家里朋友种种的报告,始知此家若无我一个人,不久可能崩坏了,实在战栗之至。
我也要言“国乱出忠臣,家贫出孝子”!
人生当有
冒九死一生之险,
但此不可常临也。
震瀛
自出奔逃避以及束缚自由【2】以来,一百余[余]日的日记尚未记过。
兹略记经过,以为后日的参考:
03月22日
:因二‧二八事件,北门盐场外省人曾受我们的保护,所以设宴招待我们,以表示谢意。
我们也感其意外,和吕荣辉、赖石成、庄金珍诸君赴北门应招。
于盐场公署宴后,再于球庭开网球大会。
我也拿二十年来不触【3】的球器出场,连战五合,虽是败绩,但依然有青年时代的感慨,很觉爽快!
晚上受蔡仲琨【4】盐场主任的招宴后,同打麻雀,意外惨败。
不期在这时间中,在佳里的家内,闹出天大地大的事,即是为事变关系,政府派宪警要拿我去办。
但我们都不觉这件事,晚宿义弟王金河家。
03月24日
:早晨,雪金怆惶来报事件,不久父亲、善惠大舅、仲琨【5】、石成、金珍诸兄也来。
共议善后,结果决定渐[暂]时逃避,待观大势。
正午,蔡天从兄招待。
晚上,李垿场长招待。
夜宿蔡宅。
03月25日
:早食后,受王赐金君的引导,由偏路到南鲲鯓庙,访问宗乃占老。
途中或和窑夫【6】谈,或和农夫话。
晚上父亲和寿坤来会,共宿同处。
有感:
父生北门母西山,
奔波两地避世难;
人间本有天数定,
鲲鯓庙里祈平安。
03月26日
:早晨先派寿坤回家联络,后和父亲由偏路步行到西山访善惠大舅,决在他们的塭寮【7】避难。
到塭寮途中参拜外祖父之墓,祈其护。
那个塭寮是只容身之大,离庄社不远。
于此避至04月02日,其间读威尔士的《世界文化史》【8】和坤五【9】的《鲲岛逸史》【10】。
而有感:
飞鸟足兽报消息,
容身草卢卧终日;
若无老亲幼儿在,
必上公堂争得失。
04月02日
:昨日张能任表兄由屏东归来,说我的行状【11】庄里人略约知道,所以渐[暂]时换位在他们【家】宿两日。
04月04日
:晚上利用暗夜,和国卿回到将军本家,因为闻说近日要来北门清查。
父亲来在庄后相接,报告外围的情势严重的很。
而母亲亲设我的寝床于吴草之后廪[廪]【12】,所以我渐[暂]时为此家之客。
此家是在我的生家(旧厝)的前面,又在此家过了清明节。
而且此家的主妇很忠实,实在印象深刻。
在清明节晚上我也归家拜两亲、会两弟、见两儿(南河、南图)。
在此家避至04月09日,其间读了林语堂的《生活の探求》(日文)。
04月09日
:因新营警察所长沈大成兄密寄来信,内说:有自新【13】一路。
故上午父亲欲到沤汪和叔父及黄清舞君相议此事,不疑误【14】在途中被武装部队押去。
一闻传到国卿,即连【15】我由偏路到大道【公】塭西方陈江山的塭寮逃避。
后闻父亲以外,杨警察所长、郑国浈氏、周缚农会主席等十数名,同日也同押到台南宪兵队。
而父亲是因陈梧桐之洋服一袭的关系所致的。
04月10日
:上午国卿叫理发士来塭寮剃头。
下午和寿坤乘竹筏下溪洗浴,虽溪水尚冷,也可洗落九重的尘埃。
晚上和国卿再奔到番子厝大姨之家。
在此避到15日。
其间和叔父等相议自新之事。
又为要运动身体,有01日裸脚戴笠穿台湾衫,自番子厝南起行,经过谢厝寮后、大潭寮中,至西方的塭岸上北,至中口寮越东。
因身觉疲劳,而恐被认,故不至曾祖父母茔前参拜而归姨家。
04月15日
:因昨日陈清晓君提来【16】台南指挥部顾问侯全成【17】氏的名片,来劝我自新。
所以下午和国卿乘脚踏车下南。
途中过佳里而不入家园,但社内的柚花,实可以催迫乡愁。
到台南即渐[暂]避黄朝篇君之家,而黄父子实有无限的诚意。
翌日叔父、嘉思叔、国卿、荣辉等来会,相议自新与否,结果派叔父和国卿上台北探听情形。
其间联络陈清晓君、侯全成氏,拜托自新的引导。
04月19日
:自本日徙居于林木兄之家,和黄百禄兄相议的结果决定明日到宪兵队自新。
04月20日
:将出发自新之首途,国卿即自台北怆惶归到,说台北的友人皆反对自新,但事已决定无奈而何。
故近午到侯全成家,拜托其引导,其间遇台南市警察局长来至。
他说到警察局自新也一样,所以和他到局手续【18】自新。
其间至26日因为局长不在,所以不能完竣手续。
04月28日
:26日自新手续完了后,至本日始到宪兵队,受王排长的讯问。
本日略问二‧二八事变处理委员会之事。
后即放我归家,关系者一同大喜,而说渐[暂]慢归佳里,故其间再留林家,或读《三国志》【19】,或到全成戏院【20】看正音【21】。
05月02日
:昨日佳里通知来说本日要出头宪兵队,故上午报到受其讯问。
本日专问追究共产党关系,虽极力非认【22】也不能奈何。
直至08日在此宪兵营,做初期的狱中生活。
其间寝食皆有补给,虽初期不惯,但也非甚苦痛。
故有数首的狱中吟录于左页:
梦见妻儿惊起来,
家梦忽惊起,
手按铁窗固不开;
铁窗固不开;
莫笑男子多情泪,
莫笑多情泪,
远天孤鸟声声哀。
孤鸟远声哀。
又
知过悔不及,自此一路新;
光明别天地,待我逸世人。
又
座狱如乘船,暂且别家园;
此去平波路,但愿早日还。
又
可恶你蚊虫,不知我何人;
黄帝子孙血,何能肥你身。
05月08日
:早食后,传要押送台北,实出意外,故怆惶准备,始受法索之缚。
但青年宪兵甚有人情,不露我缚,乘头等车,给我午食,约传家知。
到台北是下午,即押到宪兵第四团部。
在此过04日,始知正式的中国牢屋的情形。
犯人大略是二‧二八事件的关系者,但牢内自生阶级,弱肉强食;
而且白粥二食不足止饿,屋室不洁而狭小,实如地狱了。
05月10日
:台湾行政长官兼台湾警备总司令官陈仪,本日乘飞机离台。
他是二‧二八事变的当事者,各人难无感慨!
05月12日
:在第四团部未曾讯问,本日押至警备总司令部第二处。
至元东本愿寺【23】途中用法索强缚,铁钻扣手,通行街路,虽不是破廉耻罪,也感觉不少的不兴【24】。
本处的建筑虽然美观,但卫生不好,犯人发生皮【肤】病不少。
我领了一六八号的号码,而初入处时掩目缚身,令人战栗。
如将入地狱的第一步。
05月15日
:窃闻本日魏道明【25】新省长莅台,成立新政府,所以自本日身体的自由都改放,一般的情形也好转。
传说至月末有一段的结束,所以犯人有罪者皆送军法处,无罪者渐放出社会。
我也在这下旬中,先与法官谈话,而上自传书后受正式的讯问。
即知法官有些好意,自然前途也有光明。
因对共产党的嫌疑可说冰解了,但吕荣辉君的证言可说有力了。
在这里接着的友人先有王白渊、吴金城两君,后有杨贵、林兑【26】、叶陶【27】三氏。
06月05日
:于雨中转送军法处,虽不扣不押,也是难解这个转送的理由。
到军法处即于第二法庭受讯问,专问二‧二八事变处置委员会之事。
后扣入看守所,这即是正式的监狱。
但这处可以写信,可能接见,可得送物。
所以即日写信给荣梁及清瑛,叫他们设法来面会缴物。
06月07日
:于第一法庭讯问,追究二‧二八事变处理委员会,虽没有什么重大关系,但心头依然一点不安。
在看守所05日间,其间始受送物件,后闻是清瑛缴的。
一个月来我始能换了内短衫裤。
06月11日
:本恐送去法院,而意外回送到第二处。
虽莫名其妙,但也略知已过难关。
本日始受家送来物,即知家里有人来北,而由军法处寻来的。
06月13日
:本日批准找保,始知我已无事【28】矣。
即寄信给郭水泉君,托他替我找保,并略记我的知友数名。
郭再强、王井泉、王金长【29】、
石锡纯、陈培初、郭水泉。
06月18日
:自昨日始知国卿、荣梁等已来北。
本日近午看守抱夏统来牢会见,犯人皆泣。
虽是一场的悲伤剧,但也可知近日可能恢复自由。
在此间尚有左记的狱中吟:
眠见两亲醒思儿,
无心春夜何迟迟;
只有满腔民族血,
我有鲜红满腔血,
尽诚国家抹此疑。
染换青史固不辞。
又
三世因缘同一监,
一朝别离最难堪;
娑婆世界漂漂去,
劝君勿忘共苦甘。
又
霪雨连绵兮夏已深,
妻儿千里兮独沉吟。
望故乡兮何处在,
倚铁窗兮涕沿襟。
又
草虱一跳起,三尺有余[余]高;
吸尽人间血,满腹而不歌。
06月21日
:出狱!
出狱!
一切的手续完了后,将出大门,即遇国卿来迎。
故同去理发店,剪尽长髯。
再至培初宅洗身,换衫食饭,都是快乐的事。
郭水潭君亦在,少谈娑婆世事。
夕上,到东门寿坤的新家庭,初见张清瑛女士。
而道明、永睦等亦在,故大小九名拍影“吴家栋梁”的写真为记念。
晚上以啤酒配寿司,各人皆醉,而不能眠。
故书信十封报知众友。
06月22日
:早晨先派国卿归南,设法父亲之事。
上午,和寿坤、道明、永睦等同到市立眼科医院访郭水泉君谢保。
再到一德公司本行访郭再强君谢保,而受他们招待于“二鹤”吃日本菜。
后到大世界戏院【30】看“群英会战”的影片。
又到三兴行访王金长君谢保。
而受招待到上林花酒家,再到万华他家晚餐。
06月23日
:早晨,永睦来说:昭癸要请本日到基隆。
故和寿坤、荣梁、清瑛等乘公共汽车到水产公司基隆的宿舍。
基隆是十五、六年不见之地,虽有空袭之迹,也尚有昔日之盛。
而且昭癸的宿舍临近海岸,风景甚好,可为休养一两日之地。
晚上,文潜姑丈父子来访。
06月24日
:早晨,写〈台湾小县制及琉球归属问题〉,欲投《新生报史地副刊》。
夕上,寿坤、清瑛归去。
06月25日
:早食后别毛家,和永睦到基隆车站乘公共汽车归台北,正午到山水亭访王井泉君谢保,他即煮猪脚面线和鸭卵相请。
后到城隍庙【31】烧金,因荣梁曾在这里祈愿。
又到台山行访黄有财君谢保,又受热烈的招待,后醉乘伡【32】归东门。
06月26日
:上午,受石赐温君招待于大安之邸,倍[陪]宾者吴三连、庄珍【33】、陈培初、郭水潭诸氏。
下午,于万华王金长家会郑国津、王尽濑【34】诸君。
06月27日
:上午到萤桥【35】访杨巧女士,谢其好意。
下午到北投访陈笑婆于法藏寺【36】,做一夜的精进客【37】。
06月28日
:早晨出发北投,到台北乘快车归南,同行者荣梁母子以外,道明、清瑛等五名。
至台中遇林精镠兄弟。
至番子田荣梁为要看儿子,清瑛要初会母亲,他们先归佳里。
我至台南即顺访吴嘉思叔、黄朝篇兄、林木兄。
晚上,同木兄夫妇至夜市吃点心,不疑误在那里遇郭维钟兄夫妇。
十年不见的维钟兄一见即相拥互喜。
后于松金旅社谈话,晚宿林家。
06月29日
:早晨,访黄百禄君,不在,访郑国津君,未归,访曾溪水君,出外。
但在泰德公司遇赖石成、吴敏诚、陈三吉、陈穿、陈森荣诸君。
而和敏诚、石成等到贵宾食“鳗饭”。
下午,借脚踏车东访南星,西访奇珍嫂。
晚上,访吕宝夜君,在这里食后遇侯北海君来访。
本夜宿泰德公司。
06月30日
:早晨,访百禄君,和他到台南监狱接见父亲。
父亲削瘦[瘦]而流泪,使我难堪掩面,但我强作笑容,以谈话一切。
而此回的面接【38】是特别的。
【注】
【1】口寮:今属将军乡三吉村。
昔为渔民筑寮捕鱼之地,因最靠近海口而称为“口寮”。
后“西甲林”、“中洲陈”、“将军吴”相继入垦,并向南发展而有今日之“顶口寮”、“中口寮”、“下口寮”。
此“口寮”当指“顶口寮”。
吴姓大引厦二代至五代之祖先墓园在此。
【2】束缚自由:自由被束缚。
【3】不触:指没有接触。
【4】日记原文误记为蔡仲昆。
【5】日记原文误记为中昆。
【6】窑夫:烧窑之工人。
【7】塭寮:指渔塭旁的草寮。
【8】《世界文化史大系》:威尔斯H.G.Wells着,北川三郎译,东京世界文化史刊行会于1933年出版。
吴新荣曾于1939年读此书。
【9】坤五:即郑坤五(1885-1959):字友鹤,福建省漳州人。
漳浦中学毕业。
乃新旧文学论战时旧文学阵营的主要发言人。
日治时期曾任法院通译、土地代书及大树庄庄长。
曾任汉文杂志《台湾艺苑》编辑、《三六九小报》顾问及《光复新报》主笔。
战后迁居高雄市,曾任高雄中学及屏东女中教师。
擅长写旧体诗,亦用浅近的文言写杂文与小说。
提出“台湾国风”之说,并强调“乡土文学”的重要。
其作品以南方杂志社出版的《鲲岛逸史》最为著称。
【10】日记原文误记为《鲲岛秘史》。
《鲲岛逸史》:郑坤五之代表作,章回长篇小说,原载于《南方》(前身为《风月报》),于1944年3月,由南方杂志社出版单行本,分上、下二卷,共五十章回。
描写清治时代台湾民间之英雄豪杰故事。
【11】行状:行谊,为人。
【12】廪:谷仓。
【13】自新:自首之意。
【14】不疑误:台语,念put-gî-gō͘。
料想不到。
【15】连:日语。
带引。
【16】提来:台语,念theh-lâi。
拿来。
【17】侯全成(1902-1973):台南市人。
先后毕业于台南长老教中学、台北医学专门学校。
曾任职于台北赤十字社病院、东北大连的满铁医院外科主任。
之后于沙河口设立同寿医院,担任院长。
隔年受聘为黑龙江陆军医院上校院长。
回台后与姊夫高再得合开再生堂医院,后自行开设全成医院。
战后初期曾主持台南市军民合作站,之后曾任台南民食调配委员会副主委、台南市参议员、台南市议会议员、台湾省政府委员、台湾仓库公司董事长、私立光华女子中学董事长。
【18】手续:日语。
动词,即“办手续”。
【19】《三国志》:此指罗贯中着的《三国志演义》(俗称《三国演义》)。
日本自元禄2年(1689)由湖南文山日译成《通俗三国志》以后,经多人日译成《三国志》,故与正史之《三国志》(陈寿着)混淆不清。
【20】全成戏院:即侯全成经营之戏院。
【21】正音:用北京官话演出之台湾戏剧。
【22】非认:日语。
否认。
【23】东本愿寺:日治时代为净土宗所建造的神社,位于今台北市西宁南路。
国民党来台后改为保安司令部保安处,即刑场,又称“大庙”或“阎罗殿”。
1958年后为警备总部。
1965年后改建为狮子林商业大楼、六福大楼以及来来百货等,即今西门町电影街一带。
【24】不兴:日语。
扫兴,无趣。
【25】魏道明(1899-1978):字伯聪,江西省九江人。
巴黎大学法学博士。
返国后在上海租界执行律师业务。
战前曾任司法部主任秘书、司法部次长、南京市市长、驻法大使、驻美大使。
战后任台湾省政府主席、驻日本大使等。
曾于省政府主席的在位期间,宣布解除戒严及将台币与法币分离。
著有《法文中国票据论》(LeChequeEnChine)等书。
【26】林兑:台中市人。
社会运动家。
台北师范肄业,后赴日本就读日本大学。
于东京时加入“社会科学研究部”。
1928年与林木顺、陈来旺、林添进成立了“台湾共产党东京特别支部”,同年携“农业问题对策”返台,协助农民组合及文化协会进行共产主义化运动,并于台中市乐舞台召开“台湾农民组合第二届全岛大会”。
1930年与吴坤煌、叶秋木、张丽旭等人组织“台湾左翼文化联盟”。
【27】叶陶(1904-1969):杨逵之妻。
高雄市旗津区人。
任教于高雄公学校,后投入农民组合运动而结识杨逵。
1927年为农民组合妇女部长。
结婚前夕,夫妇双双被捕入狱。
出狱后,夫妻共营首阳农场,卖花维生。
战后又被捕入狱数月。
杨逵于火烧岛(绿岛)12年的狱中,夫人叶陶独力养育子女。
【28】无事:日语。
平安无事。
【29】王金长:台南县北门乡人,后迁居台北市。
擅作古典汉诗。
吴新荣的至友。
吴新荣的连襟王金河医师的长兄。
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时曾只身渡海走沪上,而改名锦昌。
曾与吴三连、吴修齐等昆仲等投资创设台南纺织公司。
受吴三连邀请接办自立晚报担任总经理。
【30】大世界戏院:即日治时期的“大世界馆”,于1935年开幕。
位于今台北市西门町成都路上。
【31】日记原文误记为城堭庙。
【32】伡:人力车。
当时称“三轮车”。
【33】庄珍:台南县佳里镇营顶人,台北工业学校毕业。
曾任佳里庄协议会员、佳里制冰会社代表人。
日治时期台湾自治联盟佳里支部干部。
【34】日记原文误记为王尽赖。
【35】日记原文误记为营桥。
【36】法藏寺:北投地区著名的佛寺,位于今北投温泉路。
1928年由妙吉法师等创立,是日治时期北投地区曹洞宗(禅宗的五个主要流派之一)之布教所。
【37】精进客:吃斋客。
【38】面接:日语。
见面,面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