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东北停战谈判的情况和中共的基本主张【1】（1946年04月30日）

为停止东北内战问题，中共及第3方面民主同盟【2】，与马歇尔【3】将军多日以来奔走谈商，曾作各种努力，但到昨日为止，此种努力仍未能达到目的，而东北内战仍在政府当局非先拿下长春不能停战的坚持下继续扩大，实使人焦急万分。
但协商仍希望在南京能继续进行。

关于东北的停战商谈约可分为五个阶段。
第1阶段：
在抗战胜利前后，东北并无国民党军队，只有中共部队。
此点敌人的报纸杂志皆直认不讳，故这时东北没有内战问题，而只有推翻伪满政权，收缴敌伪武装问题。
第2阶段：
11月中，杜聿明【4】将军由山海关打到锦州，挑起了关外的内战。
此时中共坚主停止内战，并同意国民党军队由北宁路【5】东开，和平接收长春路【6】之沈阳、长春，但政府军不去接收沈、长，反西向分路进攻热河【7】，直逼赤峰、承德。
第3阶段：
01月10日起，停战协定【8】公布，全国一切军事冲突皆应停止，但国民政府却将东北除外，并在东北扩大内战，连续增兵达七个军之多，攻占中共军队所在城市至八个之多。
在此情形下，中共仍主立即停战，政府军队可实行接收长春路，但政府不允停战。
至03月中，政府军队已进入沈阳，中共方面仍续主立即停战，并允政府军队接收沈阳到长春间一段铁路及其两侧各三十华里。
当时苏军尚在长春可以接上，至于开入中共其他地区，则须协商。
但中共这种努力，又被拒绝。
第4阶段：
03月27日起，签订了派遣执行小组赴东北执行停战任务的命令【9】，此时更应达到停战目的。
但执行小组到沈阳后，政府军仍不承认东北有中共部队，并宣称“只有接收，并无调处”，结果执行小组无法工作，东北内战愈演愈烈，政府军队且攻占中共军所在城镇七个。
此时，东北政治建设协会【10】曾为停战问题分别与陈诚【11】将军及本人商谈，04月12日曾露和平端倪，如此时政府真能下令停战，长春、四平街之战即可避免。
但次日蒋主席返渝，陈诚将军即飞赴南京，调解又告失败，遂演成今日的严重局面。
回想过去若干次机会都被政府错过了，真令人非常痛心。
我们对东北一向主张立即无条件停战，并做了最大的努力与让步，此实无可责备。
第5阶段：
从马歇尔将军返华【12】到现在。
几个月的内战，使东北的形势已有了极大改变，苏军业已撤退，东北问题更成为内政问题。
10日以来，第3方面代表及马歇尔将军曾作了很多努力，也曾就停战后的政治、军事、经济、交通等问题设想了一些解决的办法，甚至提出了若干方案。
这些努力是值得感激的，但终于被坚持内战方针的人破坏了，这是令人愤慨的。
现在，虽然不能在重庆求得东北停战，但我们仍希望能在南京继续商谈，求得东北内战之停止，而不致影响全国。

其次，对于东北问题的解决，我们的基本主张是：
第1，东北的政治，应该在和平基础上实行民主，地方政权应由国共及东北民主人士共同参加，而绝不能由一党独霸或包办。
事实上任何一方面想独霸或包办都是不可能的。
第2，外交上应求国际合作，既不能把东北造成反苏基地，同时也不应是排美的。
第3，军事方面必需实行整军复员，以维持东北治安，并减轻人民负担。
第4，一切交通必需恢复。
第5，发展经济，增加生产，同时必需区分国营、省营与民营，使各种经济能平衡发展。
这些原则，东北民主人士都是赞成的。
我们希望立即停止东北内战，实现上述这些原则。

再次，下面几个问题仍需予以说明：

一、接收问题。
根据中苏条约【13】及中共声明，政府派兵往苏军驻在地区接收，本无问题，01月10日停战命令【14】公布后，更应该立即停止冲突去接收，但那时政府只图打仗，不去接收。
试问冲突既不停止，怎能只许你打我，不许我还手；
只许你攻占我的地方，不许我攻占你的地方。
而且苏军在时，我让你接收，你偏不接收，苏军走了，你已经接收过的地方，因为战争未停，被我攻入，你仍说要接收，这是什么道理？
现在苏军已完全撤退，“接收”问题已经不存在了，既无接收问题，自更不应借口“接收”去打内战了。

二、承认问题。
现在政府军事当局有些人仍不承认东北有中共部队，说只有“土匪”，如过去说广东只有“土匪”并无中共部队一样。
后来虽承认了广东东江纵队【15】，但对于琼崖中共部队仍不承认，这真是岂有此理的事。
中共认为现实必须承认，过去既然签订了许多协定，就是互相承认了，不承认主义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三、主权问题。
我们不反对国民党政府去日本占领区接收主权，或从苏军手里接收主权，但同时政府不能反对中国人民从敌伪统治下自动解放出来或中国人民武装消灭敌伪后所建立起来的中国主权。
倘若，这不叫接收主权，非在那里建立一党专政不可，那么，全国各解放区都要发生主权问题，战争就永无休止了。

现在，全国需要和平，东北内战应立即无条件停止。
因此，上面几个观念，需要弄清楚。

“打下长春，再谈停战”的说法，尤属危险。
既然要打仗，在战争中地方的得失，无法料定。
如打下长春失掉其他地区，或根本打不下，或打下了又产生新的欲望，这样，战争不会停止。
如果真有诚意停战，就应立即无条件停战，然后再谈其他。

根据目前形势，东北的前途有下面两种趋向：
一、大打下去。
这不仅糜烂东北，而且极可能延及关内，变成全国性的内战，这是人民绝对不许可的。
二、立即停战。
这是唯一好的前途，但绝不能拖下去，因为东北现在打着，几千几万人的生命每天在丧失着，如何能拖，又如何忍拖！
甚望坚持内战企图拖延的人早下决心，回头不晚！

【出处】

根据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出版的《周恩来1946年谈判文选》刊印。

【注】

【1】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政府确定了武装独霸东北、挑起全国内战、南北夹击人民解放军的方针。
1945年10月至11月，国民党军队由美国军舰运送至秦皇岛，攻占人民军队驻守的山海关，接着沿北宁路作“平压式”向东北推进。
1946年03月12日，苏联军队开始从沈阳北撤回国，国民党军队进占沈阳。
03月27日，中共代表周恩来同国民党政府代表张治中、美国总统特使马歇尔的代表吉伦中将签订了《调处东北停战的协议》。
但国民党政府却违反协议，集中五个军共十一个师向本溪、四平街发动进攻，企图由南向北夺取一切交通要道和城市，歼灭东北民主联军。
当时中共中央采取的策略是，一面坚持主张用和平方式解决东北问题，一面指示东北民主联军坚决阻止国民党军的进攻。
04月18日，东北民主联军发起四平保卫战，在坚持战斗一个月，给国民党军大量杀伤后，于05月19日撤退，随后撤出长春。
国民党军于05月23日占领长春，28日占领吉林，逐步控制了松花江以南地区。
由于其战线过长，兵力分散，无法继续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国民党政府不得不在06月06日同中共达成东北暂时休战十五天的协议，后又延长至月底。
本篇是周恩来在重庆中外记者招待会上的讲话。

【2】民主同盟，见本卷第37页注【11】。

【3】马歇尔，美国总统特使，当时任军事三人小组顾问。

【4】杜聿明，当时任国民党军东北保安司令长官。

【5】北宁路，指北平（今北京）经天津至沈阳的铁路，即今京哈线一段。

【6】长春路，即中国长春铁路。
见本卷第32页注【25】。

【7】热河，指热河省，当时辖区为今河北省东北部、辽宁省西南部、内蒙古自治区东南部，1955年撤销。

【8】停战协定，参见本卷第40页注【1】。

【9】指《调处东北停战的协议》。
参见本卷第90页注【1】。

【10】东北政治建设协会，见本卷第107页注【6】。

【11】陈诚，当时任国民党政府军政部部长，是军事三人小组国民党政府的代表。

【12】马歇尔于1946年03月11日回美国述职，04月18日返回中国。

【13】中苏条约，指1945年08月14日中国国民党政府同苏联政府在莫斯科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见本卷第32页注【22】。

【14】停战令，参见本卷第40页注【1】。

【15】东江纵队，见本卷第101页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