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月24日 星期一

△晨间下雨未停，在舍阅读达尔文游记（Voyage of the Beagle［《比格尔游记》］），其中述及鸣山，似与敦煌鸣沙山之现象相同（p.347，January 29th［1月29日］，1835）。
据云：
“在北智利之Copiapó［科皮亚波］城停留时，闻地人述及此城附近有一山，名El-Bramador（即鸣号者之意），当时余对于此事，未加以注意。
余所知者，以此山为砂粒所遮盖，如有人上山使砂流动，其山即发鸣声。
Seetzen及Ehrenberg亦曾描写同样之情形（环境），以为此即游历红海附近西奈山之旅行者常所闻及之鸣声之原因（Edinburgh Phih. Journ. Jan，1830，p.74；
and April，1830，p.258 - Also Daubeny on Volcanoes，p.438；
and Bengal Journ，vol.ⅶ. p.324［见《爱丁堡语言学杂志》1830年1月，74页；
1830年4月，258页；
又见多布尼《论火山》，438页，以及《孟加拉杂志》第7卷324页］）余所接谈者中之一人，曾亲闻此鸣声，彼以为其声甚为惊奇，彼又云虽不明其声之来源，然必须使流沙向斜坡下滚始有此声。
按马匹走过干燥之粗沙时，由于砂粒之互相擦摩，亦常产生一种特殊之率率声，余经巴西海岸时数次遇及此种事。”
（p.347）

△早餐后，据保中派人探听者回来云，土匪约80人，现仍住酥油口，携有枪支，住在三帐篷中，今日天雨，不会下来，天晴后，或即下来打劫，地人虽甚害怕，以南古城（离此十余里）无军队，亦只能听任天命而已，颇有吾瓯前年沦陷后避难乡居者对于日兵来劫之态度，余等以决定明日离开此间，故雨稍微细时，即乘牲口赴马蹄寺。
微雨濛濛，远山皆隐，即近处青山之巅亦为云所遮盖。
入马蹄谷，路西有千佛洞，谷口之外有洞三十余，皆于洞内刻一塔形，谷口之内又有数十，并有数洞刻有佛像，又有殿宇，依岩以木构成，余等以急欲赴马蹄寺，故对于千佛洞，拟俟归途经过时再入内参观。
又行二三里，即望见马蹄寺之围墙及树木，隐约于轻雾细雨中。
上一小坡，西侧有土墩作碉堡形，围墙大半即利用红沙岩之山陇，其中一谷有住屋十余所，皆为北寺喇嘛所住。
余等至杨法台（法台为寺中主讲经法者，三年一换，另有管家，以司总务）处，小坐后，请其派僧导游北寺及三十三天。
先赴三十三天，乃在红砂岩之悬崖上，凿洞二十一，皆洞口向东，其排列如下，共分六层，下三层每层五洞，以上递减为三、为二、为一，由北首刻凿于岩上之阶级逐层上升，有数次须爬木梯，暗中摸索，最后达第1层，此层仅有一洞，似与第2层之南洞相似，较其他十九洞为晚，由此洞之前，依栏下望，仅见云雾弥漫，即北寺亦在若隐若现之中，非由于其过高，实由于此时雨仍未息也。
北洞北壁有佛像七尊，脸部皆涂金，似为旧塑重修，佛前供奉酥油灯；
此洞所悬之匾额颇多，但皆为近代物，最早者为乾隆五十九年。
门洞两侧，有光绪年间重修记及题名；
洞中南侧，有民国二十六年“马蹄寺救度菩萨新立苏油长生碑”；
北侧悬一铁钟，乃崇祯八年铸；
此外，尚有宣统四年铁钟、民国十五年小铁钟。
由此洞向南有石级下降至第2层南洞，门洞南壁有崇祯五年“马蹄寺白衣观音洞记”，知此洞为崇祯时所凿。
门洞北壁刻一浮雕之塔，与马蹄谷口千佛洞之各塔相似，洞中供白衣观音，两侧站立二天王像，北侧有咸丰六年“马蹄寺救度菩萨灯火田地碑文”，南侧悬一铁钟，乃天启五年所铸。
由此洞返第1层，再由北首下降，经第2层北洞，以封锁未能进内一观。
至第3层，共有三洞，皆以贮藏什物，封锁不开，中间一洞之前有民国十一年“重修三十三天横檐序”。
至第4层，南侧四洞亦皆封锁不开，惟最北一洞为梯径所经，可以进去细观，门洞南侧壁上有游人题记（有嘉靖、万历年号），洞之正中有一佛龛，一菩萨趺坐于莲座上，两手合掌，执一金刚杵，腰部颇细，冠上五瓣莲花系后修。
但第5层第一洞之菩萨亦然，且为旧物，知补修亦依原状复原。
背光作两翅之怪兽，悬以两象，莲座之两旁，则有两羊站立于两象之上。
中央坐像高92厘米、莲座高26厘米（共118厘米），两旁侍立菩萨各高155厘米、外加座高47厘米。
四壁皆嵌长方形之影塑，以模印制一趺坐之佛，两壁较大17×10厘米，佛龛周围者较小，仅13×8厘米。
由此洞下降至第5层，共五洞相连，各洞之塑像及布置，皆与第4层第一洞相似，可以不必赘述，中央三洞为佛像（第二洞之佛，右手指地，左手置膝上；
第三洞之佛合掌，食指向上，屈其二指；
第四洞之佛，两手放于膝上，手心向上）；
外侧两洞为菩萨像（南洞之菩萨，右手指地，左手置膝上；
北洞之菩萨，左手向上，右手下垂）。
此五洞各佛龛之两侧，皆站立侍立菩萨各一，四壁皆嵌方形影塑，最北一洞之洞口北壁上刻□治十八年重修碑记（第一字或为“弘”字，或为“顺”字）。
由此下降至第6层，最北一洞为喇嘛所居，无佛像遗留，返至平地后（实则仍在山坡上，惟已非悬崖），南行观第3层南侧四洞，此处岩石倾地最甚，各洞之前半已毁去，不能进洞，仅在洞下仰望。
最北一洞，有木门封锁（似即下降时所经之最后一洞）。
第二洞神龛虽存残痕，已无他物遗留，四壁亦无影塑或壁画，惟洞顶有彩绘之千佛残留。
第三洞神龛尚存背光之上半，色彩亦存，四壁及洞顶尚有彩绘之千佛残存，细察之，似原来四壁及洞顶皆涂红色，其后加涂一层，始绘彩色贤劫千佛，时代较晚近，大约为元时所绘。
第四洞之情形与第三洞相似。
第五洞仅存神龛中背光之上半，四壁无壁画残留。
此第6层彩绘鲜明，与第4、五两层之烟熏黝黑者不同，当由于后来之重绘。
由此更南为一观音阁，拾级而登，其地位与第5层相近，以封锁未能进去，阁外悬康熙五十七年铁钟一口。
更南为一大佛洞，有一大坐佛像，新加彩绘，洞内亦均粉刷一新，但洞口北侧尚有壁画残存，蛎粉堆金，时代当在宋元。
此大佛洞之上，尚有一小洞，中坐一佛像，不能上去。
参观三十三天后，乃赴马蹄北寺，即在三十三天之前，寺门悬“马蹄北寺”一匾。
大殿之前，有乾隆十年铁钟一口，雍正十三年“重建马蹄寺救度菩萨殿碑记”，救度殿即北寺之经堂也。
经堂（即大殿）中有嘉靖时重修马蹄寺记石碑，已录于《陇右金石录》中，经堂中尚悬光绪二十五年慧聪洞阔尔呼图克图护国禅师高卓北沙李大喇嘛之谕示。
北寺之北为佛化阁，乃民国时所修。
闻附近尚有一寺，名马王寺，寺中岩石有马蹄之痕。
又南寺离北寺亦不远（南寺管家为苏姓，乃番子，北寺皆为汉人喇嘛），惟须越一土梁，山后十余里有观音洞，共为三洞。
以天雨路滑，兼以阎君身体不适，故皆未去参观，即向蒋法台及杨法台告辞下山。
经千佛洞，入内参观，除明代（？）之塔洞外，多为近代塑像，仅有二洞颇可注意，一洞前半已倾圮，内有大佛像五尊，中立者为世尊像，两旁为二弟子（阿难，迦叶）及二菩萨；
南侧之菩萨已毁，北侧之菩萨，腰部甚细，脸部清秀，为唐代作风；
世尊像身向后仰，其衣褶线条，似为唐刻。
此洞之上有一龛，刻趺坐佛像，惜不能上去。
此洞之右（东面），有近代木筑殿阁，额为“千佛洞”，有木梯可上，中央为浮雕塔形。
其右三洞，有中心柱，柱四周有佛龛，洞两壁亦有佛龛各一，其结构为魏洞式，民国时重修，壁上及佛龛皆粉饰一新，但中心柱外向一面之佛龛格式，及两旁之侍立菩萨，尚可以表示其原来为魏洞无疑（菩萨为塑像，半黏于壁中，身体苗条，衣褶流利）。

△归途雨更大，时已近瞑，仅能见马前数十武之草地，四围亦在烟雨空濛中，冷雨袭面，衣服尽湿。
“前生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然身当其境者，一切诗趣，皆被冷雨冲淡。
抵家时已黑，连忙换衣服鞋袜，饭后即睡。
阎君受此苦后，彻夜肋骨作痛，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