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03月27日

星期二

六点去女舍，今天是我上课日子。
初级班实在是最难对付的一班，不但难教，管理方面也困难重重。
首先人数就始终没闹清楚。
第1两次上课时没有严格按名单收人，许多没有取的孩子也混进来，无论如何要读书。
我和杨俊贤先拦在门外点名，这样一来，外面留着一大堆，仰着脸求：“先生，我有没有名字？”我们一时相顾无策，终于让他们进来听了再说。
这一次由我讲，临时抓一个“卫生”题目。
从来没有教过小孩，这才知道它的苦处。
首先几个最普通的名词解释就感到棘手，我试着用最通俗的语句来代替，可有时真搜不出一个适当的说法。
我给他们解释“常识”是“平平常常的学问”。
不说是否正确，“学问”二字已不够通俗了。
“卫生”应当解作“告诉我们怎样生活得健康”，可这对于他们只是半斤八两之分，我不得不费了大力解作“告诉我们咋个使身体好，不生病”。
我开始讲病的来源和性质，把“病是一种好小好小的虫子，小到我们看不见”这种完全陌生的观念灌进他们脑中，教他们不要喝生水和吃苍蝇叮过的东西，常洗澡换衣之类的常识。
我喊了一个钟头下来后，心情茫然，我怀疑他们没听懂，怀疑他们不相信，怀疑他们不能应用到实际生活中去———叫他们不吃街上的凉粉凉面，可能吗？叫他们别随地吐痰，是不是有地方让他们吐，还是逼他们吞了下去？叫他们别让蚊子咬，我自己就办不到。
种种纷扰，使我陷入迷魂阵了。
我怕辜负他们一片求知热，怕自己失去信心。
初次临阵，才知道完全不是意想的那么容易。
感谢天我还有一个特技，全亏它多次替我解了围。
一遇到纪律涣散时，就利用在黑板上画图的方式来调剂孩子们易于倦怠的精神。
下课后，和俊贤商量把没有名字的学生重新调查登记，斟酌再收一些。
我们实在不忍把门向他们那急切的小面孔上关去。
教室里中级班在上课，院中月光如炬。
贤说就借月光写。
孩子们共二三十个，叫他们排着队，一一细问家庭状况。
他们有时虽闹，听话时也真逗人心疼。
有时一个小孩不小心遮了光，我们一喊让开，其余孩子就急得什么似的喊让开。
他们自动排成一排，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我几乎不敢多望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