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远日记>19450207
1945年02月07日
星期三
果然,早上俄文课请假。
顾耕从文庙走出,我告诉他那消息,我们都怕失去这天赐良机。
我们走到萧公嘴,下沙堤。
他为我生日送一个礼物,是他画的图案画。
他问我看那信后怎样想,我说:“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他说:“一点也不。”
我说:“不,你还不够认识我,我有很大的坏处。”
“我看不出,至少你没有表现。”
“没有。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这毛病,可是我一直在打仗呀!这也许可以说是我性格里的魔鬼部分。”
“可以告诉我吗?”“不告诉。”
“那为什么?假使我有什么弱点一定告诉你。”
“也许以后我会告诉你。”
下沙堤时他说:“我说你没有什么女孩子气,你承认吗?”“不承认。”
“你对我是不是完全坦白?”“不是。”
至少这一点我是坦白的。
他无可奈何地说:“我觉得两个人了解到某种程度再下去就很困难了———我是说如果一方有不肯拿出来的,另一方一定要知道,这就很难。”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把我最大的弱点———女性最大的弱点:对爱情的虚荣心———表白给他。
说起“小善不足为”方面的歧见,我解释我的见解是一个人的精力时间有限,如果把它分散在一些小善上,恐怕不及集中力量做些大的善举更能惠及多数人。
他说有时见别人处在一种困境,自己不能坐视不助。
我说当然如果真是救人之急又当别论。
回去的路上我提出对他的经济情形不明了。
我非常关心这一点,他从来不愿说。
今天他坦白说出来了。
他根本没有定期定量的经济来源,一年来差不多全靠卖东西吃饭。
伙食当然是坏极了,现在渐渐感觉吃不饱。
他在这种物质困苦的情形下仍旧奋发向上,我不能不钦佩他,同时想到自己的优越境遇,惭愧万分。
我说:“我是一点不能帮助你,你知道———我是一无所有的。”
他说:“我懂得,我懂得。”
我说:“我毕业以后做事了是不是可以帮助你?”他说:“我也有和你同样的脾气,你懂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