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50114
1945年01月14日
星期日
忽然接到胡风信一件,读数次,有些惘然,本拟写一封文言式的覆信,发发牢骚,觉得不必,结果还是约制了感情,写了一封平常的覆信,请芬留了一份底稿。
风老兄:
本1月14日得手书,知平安,至慰。
《希望》尚未收到,想或许不久会收到,不然,于他处或可能见之,不必过虑。
既编“希望”,就不必失望,后悔也不必,所谓“尽心焉”而已。
我从去年03月间由乡返延安,一直居于三部,日月甚快,不觉已逾10月。
此10月中,并未写作什么,只是春天种种地,随人开开会,读点书,照顾照顾孩子及女人。
我已有一男二女,长名萧歌(你已见过),次名萧鸣(男,已足三岁),三名萧耘(女)已足一岁,系生于乡间,由我自己收生,又为纪念赴乡之意,故名为“耘”。
三孩均健壮,亦颇聪明可喜,惟均生性倔强,吾亦任之。
因自知自己从不愿遵循父规,也不愿儿女有循于我,谓之明达可矣,谓之“溺”亦可也。
王德芬甚好,身体甚壮,德性与知识亦日在进步中,是诚可喜!
对于屠嫂身体,应尽可能勿使甚过伤,否则“一伤难复”是诚足惕!
晓谷不应使其过贪书——我早有信提过你——应使其多玩,多运动,“健康第1”,智力与情感过早发达的孩子,非不寿既将孱弱一生,幸注意及之。
以吾虽已快年傍四十,于智固不敢谓“无惑”;但于体却自觉仍无输于少年时,如韩昌黎所谓“年未四十,而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在我尚无此象,愿你也善体此意。
《第3代》虽已写完一部分,(约四十万余字)因去乡居,致未能把一段落写完,如再添写四、五万字,关于第1集、二集可做一结束。
我想以此书为我终身骨干的工作,共分四组:《乡村》、《都市》、《军中》、《祖国》。
《乡村》与《都市》每组分四部(为一集),每部八万字左右,两集合起,应有六至七十万字。
以大后方印刷及购者力情形,恐难印出。
这待我今年抽出时间补足它,删改一番,那时看客观情势再作决定罢。
今年我是预备写些东西了。
近来对编写中国旧剧忽感兴味,现正读些古书,想不久开手试写一篇《武王伐纣》。
如写好,觉得差不多,那时也许抄一份寄你。
两年来无论于此地,于外面,我并未发表一篇文字,一来因自己这发表的“兴趣”不高;二来恐自己所欲写的未必尽合“时宜’’,适增诟病,殊不如暂时闲闲之为得计也。
惟苟不病、不死,天假以年,故人或可期之于异日,时也未为晚。
前随周先生像并讫刘君带去一份(十二期)《文艺月报》,不知是否收到?
见到君时可一问及之。
我对你所说的“飞毛腿”之类,实无羡慕;但对于“脸脱皮,脚起泡”底“苦行徒”,我也不感兴味。
这人生“路”底艰难与多歧,从儿时读《西游记》我就有些领悟了。
我是不羡慕那孙猴子保着唐僧西天取经,回来落个“正果”底光荣的,相反,却有一点为他那离开花果山底猴兄猴弟猴子猴孙……以及那“自由”的环境,有些惋惜的。
这当然也是所见者不同罢了。
如今报纸上,刊物上登载的一些作品,我也大致看过一些,大部也确是如你所说:“都还不能从现象突进一步……”,这大概也是“过渡”现象罢?
只要不“退”就有望。
书不尽言,祝好屠嫂小谷均此王德芬附笔问候。
萧军上一九四五,一.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