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觉哉日记>19450109
01月09日
雪雾 午后微晴
中央征求死难同志材料,就记忆所及,述如下:
毛简青:湖南平江人,日本留学生,做过平江县委书记。一九三—年派往湘鄂西苏区做党报主笔,肃反案中冤死。
简青同志是一颇有学问和道德的人,和我在上海同住有一年多。虽因为出身大地主家庭,有些小资产阶级意识,但对于革命大道是完全了解,并愿意实干的。1931年我和他先后派到湘鄂西苏区,我编《工农日报》(政府的),他编《红旗报》(省委的),时常往来。直到他被捕那晚的翌晨,我跑到他房里,灯未媳,铺盖依然而人不见,旋知因肃反案入狱,但我总想不出他的可疑之点。简青同志病死狱中,案由未经宣布,苏区就失守了。
简青同志有一子一女,女早适入,子现在当已二十岁。
柳直荀:湖南长沙人,雅礼大学毕业。大革命时,为湖南省农民协会秘书长,1932年为湘鄂酉省苏财政部长,肃反案中冤死。
我认识直苟同志是在湖南省农民协会——高高的个子,挟一皮包,不多说话。任何事问他,都能给你以满意回答。和那时充省农协委员长的易礼容的作风完全两样。
大革命失败后,在汉口看到他,说是到南阳邓宝珊的部队里回来。在上海也看到他。1932年又看到他在湘鄂西省苏当财政部长。办事结实,态度诚恳,和以前一样。一天,忽不见了,初疑其因事出发,后知其被捕,被捕原因,未及宣布而苏区失败,直苟同志及其他很多同志都从此不知下落。
直苟同志受家庭教育及教会教育的薰陶很深,律己严,为人切,认识了共产党,遂贡献一切于共产主义的事业。其不会有任何反革命活动,是可以其品质保证的。
在上海见直苟同志用英文著脸谱一书,知其爱好艺术。
直荀同志妻李淑一,有一子一女。李淑一寄相片于直荀同志,背书“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句,被国民党邮局查出,说不该写“胡虏”宇样,把李淑一捕去,几致死去。
夏明翰:湖南人,1928年春在汉口牺牲的,年约三十上下,时为湖北省委委员。
我初看见明翰同志,是在湖南自修大学:近视,头发蓬乱,一见知为喜用脑的青年。“马变”后在长沙北门外沈家大屋同住过一个时期。明翰每天化装农民去近郊准备暴动,虽然草鞋布衣,却不能不戴眼镜。那时给我的印象是:刚毅,朴素,不大说话,拣危险的费力的工作做,说,“我虽近视,但身体好,我去罢!”二八年春在汉口遇见他,告诉我:留往平浏发动农民暴动,没成功,原因是国民党实行二五减租(那时国民党为平抑民愤当未敢取消减租法令——觉哉注),年又丰收之故。明翰同志被捕的先天,到我处,说:“省委机关差不多都破坏了,我已搬到中央旅馆某号,有事可到旅馆找我。我每天在街上走、碰人!”他问我熊瑾玎同志,徐老同志住在那里,我告诉了他,翌日我至瑾玎处等他,不见来,第2天我又去等,周酉林来说:“今早杀了人,口号叫得很凶!”我心大惊,第3天看报:枪毙一批共产党员,头一名即明翰同志。——明翰同志说,中央旅馆有一茶役,原在我党开的旅馆里服务的,认得他,大概就是那家伙告密。过几天其妻兄郑伯翔来收尸,没有找着。明翰同志妻郑家均,有一女。
明翰同志的工作历史,我不清楚。但深深留在我脑子里的是他的忠实、勇敢、诚恳、坚决——最崇高的布尔塞维克品质。
夏尺冰:湖南宁乡人,1931年在湖南被捕牺牲的。时为湘赣特委书记。
尺冰同志,何叔衡同志的女婿,死时仅二十多岁,妻何实山同志现与陈刚同志结婚。有一子名威逊,寄养亲戚家,据说已入中学。
尺冰同志是一很前进的青年,牺牲的前几月到上海,与我谈湘赣边的土地革命,很有兴趣与把握。尺冰同志死时很勇敢。
吴永康,1930年、三一年我参加密秘出版的《上海日报》编辑,在沪东胶州路的一栋小洋房里:主编李求实,经理陈为人,编辑萧X升,李x珍、吴永康、我,我为家长,都叫我阿叔。
李求实同志:龙华惨案牺牲的,当另有传。陈为人现不知所在。
吴永康同志:广西人,留日学生,学机械的。他说广西当局要他回去办兵工厂,他没有去,却来《上海日报》做日文翻译。1935年在长征路上——毛尔盖碰着他。原来他到了四方面军,管理供给事务。他说:“一方面军方太不惜物力了,你们丢的东西,我们沿途拾取。”我至他处,果然七七八八的东西,堆了一大摊。“这就是很好的冬服!”他说。
据西路军回来的同志说:永康同志牺牲了,敌人追得紧,永康疲不能走,用手枪自击死。
李x珍、萧X升两同志年均二十余。能文,编《上海报》第4版。萧,萍乡人,口吃,后在上海被捕牺牲了。李,浏阳人,后派赴湘鄂西苏区,失败时在湖中遇着,小舟飞掠过,未及详语。后闻被俘解到长沙枪杀了。李有发妻,大概已回浏阳。萧曾和陆沈妹妹陆意斯同居,生一女,陆即别去。
李、萧都是好青年,诚实能干,声音相貌,永留在我的脑子,只他俩的名字,都记不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