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41029
1944年10月29日
星期日
去探视舒群归来底途中,在理性上认为这是应该的,但在感情上却留下了一抹灰色的空漠的感觉!
我是具备着一种强烈的“怀旧”的感情,它们深沉也牢固,在别人并不如此的。
从哈尔滨逃出一些旧日的伙伴,萧红是那般凄惨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舒群口中又知道了在她临终时,她底男人端木蕻良如何残忍地丢弃了她,又如何无耻地从这临死人底脖子上夺去了她的围巾、三十元仅有的钱而逃走了,对于这残忍的小豺狼,引起了我要杀死他的欲望!
但当时我是静静地听取他底叙说——而舒群的生命力似乎也一天天在减退,他不适于自己的年龄地衰老着,消沉着——精神和肉体——仅乎已经再不容易寻得出一些生命的战斗热情,有一种满足现状依附的感情侵蚀着他。
而罗烽呢,也是慢慢地枯萎着,白朗已经成了无弹性的废人!
……他们全在向庸俗的革命附庸群队里在看齐,文学的生命已经一天天在暗晦,在终结着……对于真理和正义已经渐渐失掉了感觉,对于文学也失掉了追求的热情和欲望……这深深引起我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但另一方面更增强了自己“强健自己”努力工作、战斗的意志,我是并不能为了这些退后的现象感到软弱的,相反这现象却更加强了我的责任和前进的意志。
“自己反省”“降低自己”“否定自己”啊!
这全是他们劝我的话!
要去看看杜矢甲,他们说他正在苦痛中,劝我不必看了。
李又然不知去向。
江丰显得灰败而惨儋!
他却做了一幅好木刻,超过他过去的作品,这个诚笃而孤独的人。
周扬这个狡猾而政客思想浓厚的人,这全是他“野火政策”“烧”底结果。
和共产党做一个不即不离的友人,“增强自己”,对于自己这方向和决定,不应再有什么思考了,就决定如此下去。
我决不能为任何力量所限制!
我知道我将要慢慢结束过去一些友人的时候了,也将在精神上越孤独——因为我要不断前进——我们底距离和步调越来越不能同行了!
这又是一段旅程上一批被留下的伙伴们的尸骸啊!
坚决地前进,斩断一些无用的依恋的感情——这是我正在行进中的愉快和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