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44:19440925:19440925-c-prc-did-001-萧军日记



萧军日记>19440925

1944年09月25日
星期一
今天是阴暗天气。
“不知是生理、心理还是习惯……一遇到这类天气我简直像被装进坛子或者铅皮桶那般不愉快、闷塞、迟钝、甚至于容易愤怒……什么也不愿意干……”
我想着这类语句可以放在什么小说之类的开首呢?
借到一本《我的大学》,翻看了几句,这倒引起写自己自传的欲望:
“祖父,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他的脑袋并额头不高广,不大,肩膀也不算宽,却有一条犹太人的大鼻子。
他的眼睛皮总是沉重地垂搭着,胡子也不算多,我没看见过他跑过,总是匀整地像一个英国人那样一步步走自己的路,不大发脾气,脸色也很红润……”
这是想起来的开端,一些写祖母,姑母,父亲,母亲,叔叔等。
把它写到由满洲到青岛(一九三四)为止。
以前为《人与人间》,从上海以后为《文学生涯》,将来再写。
还是多写些别人的故事罢,它比自己的更有意义,更美丽些。
我看到那些背石工人大声底说笑,争吵,我觉得这种原始动物性的愤怒或喜悦是愉快的,它比被压抑着美,更高一级提炼人性——就是意味着却掉那些利己的,贪欲的,而是发展那健康底一面。
午间因为芬不慎,耘儿被跌到地上,小鼻子左面和左额上伤了,我很不愉快,但忍耐下对芬底抱怨,牙齿咬到痛楚的地步。
鸣儿撒泼,把饼干扔到地上,在屋子里尿尿,我用脚趾触了他,他来打我,我用一根细竹针敲了他的小手,并且凶了他!
这家伙就跪在帷子后面去哭了,直到我抱出他来,哄了他,又给了他一块好饼干,才算拉倒。
这孩子是倔强的,不屈服于暴力,知道我平时爱他,如今竟对他翻脸,所以特别委屈。
我也觉得不该仗了“大人”的权力伤害这孩子的自尊,伤了他小小的心灵!
这证明自己底没有办法教育孩子。
“向孩子瞪眼是孱头的行为”这是鲁迅先生早就说过了的。
我是半生不屈服压力的,为什么应该让孩子屈服呢?
我正该好好培植他这倔强性,教育他服从真理。
夜间读《我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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