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中正大事长编>19440924
二十四日
指示财政部接济湘桂义民。盖自敌犯湘桂,两省民众为避敌掠夺刼杀,纷纷疏迁至金城口及独山一带,颠沛流离,悲苦惨毒,蒋中正闻报戚然也。
约见赫尔利将军,与谈中美合作问题,计自下午五时半始,其间除八时晚餐略事休息外,直至十时半始告结束。盖自十九日
蒋中正接阅罗斯福总统之来电后,中美商谈暂时停止,在此期间,经由赫尔利与史迪威详细商讨之后,延至昨日方由赫尔利函托杜建时副主任转陈,盼与蒋中正再商中美联军指挥系统与租借物资处置问题,蒋中正乃俯允约见,开诚商讨。赫尔利将军首言:「美国方面对 委员长为中国人民惟一之最高领袖,必须有深切之谅解,与出之以真正友好之态度,否则讨论指挥系统问题、租借法案物资问题、处置中共问题,以及后方勤务等问题,必不致有何结果。」旋即报告彼与史迪威商谈经过,略谓:「史迪威性情刚强,但对委员长屡予协助,则亦非不知感,例如本年四月间, 委员长准予派遣部队强渡怒江,使龙陵区域之敌不能得逞,始有密支那之战绩,故今日缅北之胜利,实委员长支持之结果。……余曾明告史迪威,美国运华租借物资于理应全部听由委员长支配,始为妥当,史迪威谓美国过去以租借物资交由英、苏自行支配,乃根本错误。余谓决不应因丘吉尔与斯大林处理有错误,而疑 委员长亦有错误,为解决目前问题,首应将已运到以及今后将陆续运到之租借法案物资,交由 委员长完全支配,史迪威当时表示理屈,并以余说为然,但要求与彼联名电呈时,彼则又不同意。……其次,史迪威询余对于『中共』问题之意见,余答以『中共』军队应编为正规军,服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之指挥调遣,数日前余得读 委员长对国民参政会之演词,认为『中共』无论提出何项要求,政府都可考虑,但决不能破坏中央政府,更不容『中共』另设政府、另立军队、割据地区。此点史迪威与余同认乃『中共』所必遵行者,至于解决『中共』问题,史迪威意欲由其提出调整方案,余乃告此非彼分内之事,应由 委员长处置。……复次,关于后方勤务问题,史迪威不愿主持,亦属错误,余明告 委员长已允将来美军来华,后方勤务之事,可由美国派员主持,而美国亦已允诺承担,虽中美制度不同,但亦应斟酌实情予以改良,以期切合战争需要。」蒋中正以赫尔利将军所言恳切,乃就中、美两国政策与史迪威来华任职经过掬诚相告。蒋中正曰:「将军对各项问题所述之意见,余甚佩服,余今日所欲与将军商谈者,一为我两国之政策,一为执行政策之人,此二者固同等重要,然如仅有良好之政策而无执行政策之人,或有人而不得其当,则其不能依照原定政策切实执行,仍归无效。执行政策之人最重要之条件有二;第一根本上彼此要互相尊重,互相信任,如双方执行政策之人不能互相尊重,互相信任,即令有良好政策,亦必不能成功。第二即彼此要诚实,要确认两国政策,在谋两国长久之利益,而不能斤斤计较一时之利害,如缺乏此种诚意,或所说之话不能实在,不能力行,则两国邦交,必蒙受其损失。我中美两国之合作,非限于战时,而应推及于战后,但当此战时即应确定两国长期合作之决心,对一切问题,应澈底讨论,以巩固两国友好之基础,现将军莅华已时逾两周,各方接洽备极辛劳,余今日特本此要旨,开诚与将军一谈:余于将军此来,乃抱十分热诚,视此为谋余与史迪威将军两人间合作最后一次机会,亦为关系史迪威将军军事成就最后一次之机会,故于将军抵华之日,凡所商谈,余无不开诚坦白言之,而绝无一点隐讳。忆史迪威将军奉派来华之初,余悉依罗斯福总统之意与之共事,并委以中国战区最高统帅部参谋长之职,而且自彼此次由印回华以来,余曾告以对我军事委员会各部之工作,请其留心考察改进,以期于军事上,我中美两方能澈底合作,而免彼之工作发生困难,彼如有何意见,尽可尽量陈述,余必乐于采纳,余以此意几番面告史迪威氏,亦曾嘱朱武官(世明)为之转达。今将军莅华凡有关租借法案与中美联军指挥系统等问题,以及中国所必需之物资与两国对于有关事件之协议等事,各种实际情形,余既已详告,将军亦已详知,余今特本余一贯之态度,与将军开诚商讨,切盼能谈判成功及早发表。当将军未来华以前,时在七月初旬,距今已逾两月,罗斯福总统曾电余请以史迪威将军在余直接指挥之下,委其为中国战区总司令,余以罗斯福总统对于中国之好意以及彼与余个人平日之感情,余认为彼之提议,有利中国,余自愿赞同,但必须予余以充分准备与布置之时间,且必须由罗斯福总统派一亲信人员,为余与史迪威将军间之联络,以免今后发生误会,余之处理此事态度,固十分慎重,其所以然者,因此电所涉者乃关系我国家生死存亡之事,决非通常彼之来电,余辄立予同意办覆者可比,盖军队乃国家之命脉,而军队之指挥权,乃操国家生死存亡之大事,况余复负有国家成败存亡之重任,就余对国家对全国军队负责之地位言之,余之处理此事,实不能不取十分慎重之态度,且非求得万全妥善之办法,亦决不能轻易处理,余之心理与态度如此,谅罗斯福总统以一老练精明伟大之政治家,必然洞明此中情理,而对余能充分谅解。余对罗斯福总统之取消在华不平等条约,提高我国家之地位,以及援助我抗战,其对中国之友谊与情感既如此恳挚,无论彼欲余作何事,凡为余力所能及者,余无不惟力是视,竭诚以赴,以达成我两国共同之目的,故余深信罗斯福总统对于中国问题所表示之意见,必系绝对诚恳与友好,而毫无疑问,但凡关于国家之根本问题,或我两国之基本政策有妨者,则不能不慎重出之,如遇此类事件,而余认为有欠妥当之时,则无论彼如何来电,余亦不敢苟同,因此类重大之事,如一旦处置错误,结果不仅有害中国,而且有害于美国,不仅余对中国不能辞此责任,即彼对美国历史恐亦不能辞其责任,此类重大之事为何,概括言之有三:(一)中国建国的主义不能变更,即现行之三民主义,在建设三民主义之民主政治,故不能使共产党赤化中国,此为余对国家必负之责任。(二)凡于中国主权有损害之事,决不容许。(三)为国家尊严与个人人格,必须互相尊重,不可有丝毫之损害,中美两国合作必须于友好和善之空气中进行,而不能有丝毫之强制,或出于压迫之性质,否则于中美两国皆属有害无益,因两国合作如不本乎友好和善之精神,而稍涉强迫之行径,则不仅于个人人格有损,于整个国家之尊严,更大有妨碍,而凡此种有损国家尊严与个人人格之事,不仅余不能承认,即为余之盟友与盟邦者,亦必不愿为之,故余以为我中美两国以及余与罗斯福总统两人间彼此之成败利害,是完全一致的,换言之即与余有利者,亦必与罗斯福总统有利,其足致中国失败者,亦必招致美国之失败,本此利害一致成败与共之关系而言,余知罗斯福总统对于我中国之事,其所言所行必然出于十分之善意,而为余所深信无疑,惟前电所商,兹事体大,在未决定之先,余不能不就根本政策上剖析利害,坦白说明余之意见,余认此事必须经过审慎之考虑与充分之准备,始能决定实行,实行时始可免万一之差失,不致贻中美邦交史上以遗憾,余当初之所以未敢轻易赞同者,其故在此,迄今余仍力主慎重处置者,其理由亦即在此。其次请言执行政策之人,史迪威将军来华任职已两年半,于此期间,彼工作甚为勤劳而实在,处事亦甚坚决而勇敢,彼擅有此长,余甚为佩服,因此凡彼力能胜任之事,余必授予全权,听其主持,并助其成功,即如缅甸之战,余初指派两师交彼统带,后又增派一师,继续增派两师,此五师部队之指挥运用,与一切装备作战之事,余既全权交彼负责,即从不加遥制或干涉,但如此五师之外,再要加派部队归其掌握调度,则彼之能力即有所不胜,如欲委以中国战区全军总司令之职,使其指挥全中国三千公里战线之军队,则彼之能力更不足任此艰巨,余观察史迪威将军固为一勤劳朴实果敢之军人,然彼之政治与战略头脑,殊为缺乏,而主持全部战局之人,不仅须有军事之素养尤须具有政治之头脑,二者兼备,始堪称职,否则未有不偾事者。」蒋中正言至此,赫尔利将军频频颔首且谓:「蒋中正此意余完全同感。」蒋中正续云:「至于中国之军队其内部情形之复杂,尤非他国军队可比,如欲史迪威将军任中国战区全军统帅之责,自更非所宜。又史迪威将军对于战术之运用,固甚决断而娴熟,但彼之战略头脑亦甚缺乏,过去之事不必论,即就彼前此在渝与余筹商缅北之战一事而言,当时余研究全般态势,认为我缅北军队如不对八莫方面实行佯攻,以牵制敌人,则敌人以西顾无忧,必倾全力向滇西进犯,而我滇边怒江西岸部队,有全军覆没之险,甚至云南省会之昆明,皆将受其威胁,故乃决定嘱其派队向八莫佯攻,而彼竟置滇边怒江部队之存亡与昆明之安危于不顾,拒绝余之命令,由此一端,即可证明其战略头脑之不够,且以彼为余之部下,缅北各部多为中国军队,而佯攻又轻而易举之事,彼竟不予考虑奉行,就余之立场与余对彼之期望而言,尤使余痛心而失望,彼于缅北局部之战尚且如此,如将来委以中国战区全局之事,彼如何能服从余之命令,接受余之指挥,彼与将军所言,今后必能听余之命令与指挥者,证之既往,实亦徒托空言而已,盖彼之不能受命并非对余个人有何成见,而实由于彼之性质如此,一时无法可以改变,换言之即由于彼之政治头脑与战略头脑不够,而此种缺陷,一时实无法补救也。故准此以论史迪威将军,实不能负此重大之责任,如强其从事,将来必致败无疑,如此是余等为上官、为朋友者,已明知其力有不逮,且对彼缺乏信心,而竟授以大任,致彼陷于失败,则此种失败之(之)结果,非彼一人之罪过,乃余等为上官者之罪过,故余等对此事不能不郑重考虑。然而,罗斯福总统既早已来电,必欲委以总司令之事,彼之提议实具一片好意,余不能辜负,亦不便拒绝,则解决之方,唯有希望将军来此任余与史迪威将军两人间之联络,以补正史迪威将军之缺陷,但史氏今后必须能接受将军之劝告,或可于余之命令与意旨不致两有违背之事,否则余对史迪威将军最后一线之希望,即告消失,然回忆去年十月,美国后勤部长索摩维尔将军来华时,余亦曾拟商请贵国将其调回,但彼后来表示绝对服从余之命令,不使余再有失望之事,此议乃作罢论,然迄今将逾一年,彼之故态仍未改变,即如余前此要求彼按月划出千吨之空运吨位,以运入中国所急需之物资,彼不同意,今要求彼发动佯攻,亦不奉行,可知彼之言不顾行,已不足取信于人,余于彼所得之经验如此,不能不为将军明告。日来将军亦已与彼迭有接触,期能解决一切问题,而彼对余之战略意见,更无一点接受之诚意,彼之习性,此如诚极可虑,而罗斯福总统前电所商,既关系中美两国军事之成败与合作之前途,非经慎重考虑,实亦不能轻易决定。史迪威将军来华余与共事已两年多,彼虽有所短,亦有所长,彼为余之朋友且私人情感素笃,余必使之成功而不能使之失败,彼为美国参谋总长马歇尔将军之旧部,马歇尔将军相信其可以任事,故寄予信任,余对部下亦系如此,凡余对其有信心者,必可成功,反之必归失败,不过马歇尔将军所信于史迪威氏者,在其他战区或可,对于中国战区复杂之情形,恐彼尚不甚了解,而余则十分清楚,余在中国军界已三十余年,而最近二十年来,余乃为中国军事之领袖,以余二十余年之经验,对于军事、政治之处置,有时尚不免失当,然则以史迪威将军之情形,而出任全中国战区统帅之重任,余实不能保证其必无意外。如其万一对各军处置失当之时,如共产党使用阴谋乘间激怒其所指挥之军队,杀害我盟邦军官之时则余将何以对吾共同作[战](斗)之盟国,故此事关系实太重大。如余对史迪威将军尚有一分之信心与希望,余亦愿赞同罗斯福总统之提议,而早作肯定之答复;无如就史迪威将军过去与余相处之情形,与此次在渝与将军共同商讨之结果,已使余对彼失去最后一分之希望与信心,因此余认为彼决不能担负中国战区中美联军统帅之重任,在余个人以免牺牲一好友,而于中美两国亦免影响将来之合作,余之意见甚盼贵国能另派一资望素着,能力卓越之将领前来中国,继续执行我两国合作抗战之政策,以达到我两国共同胜利之目的。」至此,赫尔利将军既得蒋中正诚挚剖析,深知史迪威所造成之有碍中美合作种种错误,已无可挽回,乃坦率向蒋中正郑重表示:「余昨日曾晤史迪威将军,彼仍表示今后可服从 委员长之命令,对于政治问题亦可接受 委员长之指示,不料彼此种诺言表示,过去已数数为之,而未能实行,前所拟由彼晋任总司令一事,不能不重作考虑!」
相关人物:Joseph Stalin Winston Churchill Franklin Roosevelt Joseph Stilwell 蒋中正 George Marshall Patrick Hurley 杜建时 朱世明 (?)索摩维尔
出处:卷5下 605-61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