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财经工作肃清贪污浪费（1944年01月18日）

整顿财经工作肃清贪污浪费
（1944年01月18日）

为了要运用整风文件的精神和实质，来解决目前苏中的一个紧急的实际问题——财政经济问题，看看大家这一时期学习的心得如何，所以，决定一、二两个月内整顿财政经济工作。

毛泽东同志的《经济问题与财政问题》②的文件，好些同志有些啃不烂，觉得自己的工作很少关系，不容易懂。所以，我来做一个报告，说明几个问题。

一、财政经济问题和我们的关系

好些同志，总觉得财经工作和我们关系很少，认为那是财经部、供给处、总务科、管理排的事情，与我无关。这种观念是不对的。

我们革命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改造社会。经济是一个社会的基础，革命根本上就是为了改造社会的经济制度。

一切革命的基本问题，是政权问题。革命就要握取政权。我们建立根据地，也就是要建立政权。政权包括些什么呢？包括军事、民政、司法、文教、财政经济各方面，一样也不能少。少了一样就好比凳子缺了一只脚，房屋少了一根柱子，是不行的，革命就不容易办，甚至永远办不好。这其中，财政经济工作就更要紧。大家没有饭吃，就什么也谈不上。所以每个同志对这都应关心，都要负责。财政经济工作做不好，政权工作和一切革命工作都是不会做好的。这次大战，苏联能够对德进行大规模战争并且取得胜利，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后方有强固的革命基础。过去历史上许多朝代亡国，许多政府倒台，也往往就是因为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财政困难，经济见绌。可见，财政经济问题，对于革命，对于政权，是很要紧的。

财政经济问题对于战争的关系，那就更为重大。现代的战争，是各种力量的总决赛，尤其是人力财力物力。我们看到同盟国一定要胜利，轴心国一定要失败，这基本上就是因为轴心国的经济力量比不上苏英美。我们在敌后坚持战争，政治上虽然占优势，可是军事上却处于劣势。但是我们只靠政治上的优势是不行的，我们还要逐渐转变军事上的劣势，才能最后战胜敌人。这就要靠财政经济工作做好，能够不断供应军政需要。现在不谈别的，就谈弹药一项，现在步枪弹五十多元③一颗，驳壳枪弹一百元一颗，手榴弹八十多元一颗，乒乒乓乓打一仗，你说要花多少钱？到了将来反攻的时候，战争消耗就更大。假如财政经济方面应付不了，那么，抗战胜利革命成功，又从何谈起？这些不是靠空谈可以解决的。

财政经济问题对于我们政治威信，团结群众，团结自己，关系也很密切。过去内战时代那样的艰苦困难，我们大家坚持过来了。这是因为我们政治上的团结一致，同时也因为经济上完全公开，完全平等，同甘苦、共患难，保证了政治上的团结与斗争的坚持。现在我们部队里有人反映，“经济上有些不平等”。我们共产党是反对平均主义的，但是我们上下也不应该悬殊太大，因为这样是会影响到自己内部的团结。

同时，财政经济工作不但只是解决我们军政供给，而且更要注意发展社会经济，改善群众生活。在敌后战争环境里，彻底的改善还不可能。但是只有减租减息，是不能满足群众的。在战争中，群众虽然减租减息有所得，但是战争给他们的负担，敌伪对他们的掠夺，他们的损失是很大的。我们必须注意爱惜民力，更必须注意不断发展群众的生产，一方面繁荣根据地的经济建设，一方面鼓励群众的积极性。因为群众是要看到自己的实际利益，才会为着保障自己的利益来斗争的。这就是毛泽东同志说的“一切空话都是无用的，必须给人民以看得见的物质利益”。尤其在战争中，要死人，要用钱。我们的革命战争，也要动员壮丁上前线，也要筹用许多经费。群众希望多得少出，我们为了革命与救国的需要，又需要群众多出些才好，这个矛盾只有把财政经济工作做好，特别是生产运动做好，才能解决，使群众有所失又有所得，不伤元气，才能长期支持，并取得胜利。如果像国民党那样，只向老百姓要东西，不给东西给老百姓，不顾老百姓死活，只顾自己用得惬意，就一定要受到老百姓反对，最后终归是要失败的。过去我们在东台、海安时期，许多同志大吃大喝，浪费很大，有些中间人士看到就很不满，说“新四军过去很艰苦，现在得了天下，也像国民党一样腐化堕落”，使我们政治上损失很大。后来，军部下令禁止吃馆子，这种现象才纠正。去年某某县开参政会，花了十几万请参政员吃，人家吃了还不说我们的好话，反而说坏话，说是“共产党和国民党简直一样的会浪费会享福”。你想，吃到我们东西的人这样说，那些没有吃到的广大群众，在一旁又会怎样说呢？所以我说，财政经济对于我们的政治威信，争取中间分子，团结群众，团结自己，关系是很大的。

总之，财政经济，无论从哪方面说，与我们的关系都很重大。革命的规模本来是很广泛的，有军事战线、文化战线、也还有一条经济战线。每个同志参加革命斗争，就应该有全局观念，顾到全盘的精神，我们才能展开全面斗争。有些同志只顾本部门的工作，不关心别部门、整个工作，不关心财政经济工作，是不对的，狭隘的，错误的。有些同志以为只要我自己不贪污，不浪费，别人的事不管，这也是不对的，这是对党对革命不负责任。革命必须号召广大群众出来制裁危害革命的事和人，“独善其身”是不行的。我们今后的工作方针，是更顽强的坚持斗争阵地，更有效地增强斗争力量，这首先就要我们整顿财政工作，需要我们所有的同志大家一起来关心财政经济工作，加强财政工作。而且，财经工作乃是治党、治军、治国所必须的本领。为了现在坚持，为了将来反攻胜利，同志们都必须学习了解这个工作。

二、对于财经问题上的不正确观念

第1种，就是上面说的对财经问题漠不关心。有些地方上的党政机关，对财政经济部门的领导也是放松的，不去经常注意了解与帮助他们，解决他们的困难，加强他们的教育，致使财经部门的干部有些人就慢慢蜕化，发生营私舞弊事情。有些同志，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知吃现成饭，拿现成钱，使财经工作没有全党的配合，失去群众的监督，就不容易弄好。过去连队内建立经济委员会的组织，有检查制度，贪污浪费就少。现在没有了，不是连长指导员包办代替管理排长，就是根本不去管他，这样就增加这些工作的困难，而且容易发生流弊。

第2种，个人享乐观念很普遍。当然，人都是想过得好些的，都是想穿、吃、用得好些的。例如吃肉，大家总是先吃瘦的，后吃肥的，不到不得已时不愿吃下面的青菜。但是，我们共产党是主张大家过得好的，不是主张个人特别享福的。现在我们苏中大家生活算过得很好，全国都比不上我们。有些同志说，我们的生活，比地主资产阶级还要舒服，地主资产阶级要缴伪捐税，我们也不要缴，这样的革命，就是地主资产阶级也愿意来革。可以我们有些同志还不满意，还要要求改善生活。有些同志发了棉衣、手套，还要发棉鞋，还要求大家烤火，有的团还到山东去买皮子做皮鞋。但是，我们去看看老百姓的生活怎么样呢？老百姓的皮鞋是长在肉上的呀！海边上拾蛤子的人，冬天赤着脚卷着裤管在海水里泡呀！卫生员棉大衣发了，要收回就收不回，回答是“碍难照准”四个字。过去内战时期，没有棉衣，或是穿旧棉衣，共产党员干部做模范，要求不要棉衣。我们现在呢？恐怕做梦也没有想过。有的地方只顾局部不顾全体，某分区夏天要求普遍发蚊帐，说是那边蚊子特别大。不知是不是会咬死人的。冬天要求发棉背心，说是那边特别冷，其实不合事实。又如某分区干部节约给战士做棉背心，这件事很好又很不好，给我们直属队看见了，就质问：“为什么我们不发呢？”所以一切的事情，应该从整个利益出发。总之，我们只听见说，要求增加经费，从来没有听见说要求减少经费；只听见说要求改善生活，没听见说要求节衣缩食；只听见说要求发这样发那样，没听见说发得多了发得够了。有的同志说：“苏中的钱多得很，多用几个要什么紧？”有的同志说：“公家私人分得太清楚，真是小气。”甚至有的同志嘴上不说心里想：“革命为的什么，吃呀，穿呀，用呀。”这些都是个人享乐观念，我们要反对。有的同志说：“革命太辛苦，应该有些享受。”我们说，在一定限度内，是可以的。我们部队里有特别待遇，使有些同志不因工作繁忙营养太少，过分影响健康，这是可以的。但这决不可以以此为借口，大事享乐。

第3种，剥削阶级意识，特权思想。只顾个人享乐，只顾个人挥霍，不顾公家，不顾群众痛苦，只顾用群众的，不去关心他们。这就形成某些同志滥用权力，甚至越权，造成破坏财经制度，“谁筹谁支”、“乱筹乱支”的现象。一个区长支用几万元，一个县长支用十几万元，一个地区的某专员，随便把几百万元放出去收不回。去年卫生部支出买药费几十万元，连我也不知道。财经部门的一个同志，不经负责人批准，就批借十几万元给人家。这些人知法犯法，慷公家之慨，是最不应该的。这样影响到整个财政经济。下面送到苏中一级来的，就只剩得残汤剩水。这些都是分散主义作怪，也都是某些同志的特权思想，敢于破坏制度，随便支用公款作怪。

有些同志说：“革命是帮老百姓，老百姓应该给我们报酬。”其实老百姓给我们的“报酬”已经不少。部队里有的同志向老百姓借东西，借不到就骂：“妈的，没有老子打仗，你老早给鬼子抢光了。”好像他是皇帝，人家应该向他“进贡”。

在部队里，生活上上下悬殊很大。过去内战时代，大家是一样的。就是在皖南时，津贴上下也只相差半元。现在相差几十元甚至几百元，还有些人不满，而下面对此意见也很多。某某团战士反映：“干部发洋布衣，战士发土布衣，干部发牙膏，战士发牙粉，难道这也是工作需要吗？”这是很对的。如果不改正，必然会影响上下团结，同时也会造成某些同志的特权思想。

第4种，单纯经济观念。有些同志，甚至是大多数同志，认为巩固部队，惟一的办法就是改善战士生活。不错，战士生活是应该改善的，而且这是巩固部队办法之一。而更要紧的是从政治上巩固。过去内战时期，无衣无食，天天吃南瓜，吃饭要受限制，每人用蒲包装一定重的米，不管你吃得饱吃不饱。难道这样部队就不能巩固了么？现在华北八路军，每天只吃小米十二两，但是还是能巩固的，主要的是靠政治上的巩固。有些地方参军运动，动员新兵入伍，也是满口宣传我们部队里怎么吃得好穿得好，结果新兵入伍后，看到并不像听说的那样，他们就说：“我们是被骗来的。”这些都是单纯的经济观念。

有些同志认为做统战工作，就是招待得好，吃得讲究，钱用得多，表示自己阔气才好。不错，对某些上层应该阔气些，但是也应该有个分寸，保持我们的艰苦奋斗的传统。去年某分区送给某友军，一下子就是几百担米，几十头猪，几十万块钱。有的地方，借款给商人，一下也是几十万。大事铺张的请客那就更多。这是什么统一战线呢？这是酒肉朋友。有钱有酒才能做好朋友，到了无钱无酒的时候，那就不知道了。不从政治上去争取去团结人家，是靠不住的。

有些同志做伪军工作，也是欢喜送一批钱过去，主张经济上大加让步，这就更不对了。

有些同志认为团结群众，买卖要公平，就在买东西的时候一个价也不还，要多少就给多少，使一些奸商高抬市价，大赚其钱，而且还要说“新四军是傻瓜”。有些同志动员民夫动员不到，就说：“多给他几个钱好了。”我到某地去，一个夫子跟着去，住了两三个月，管理科一下子就给他三四千元，发了财。

有些同志认为慰劳就是请客，送东西，只承认经济上物质上的慰劳，不承认政治上精神上的鼓励，是更值得我们注意的。请客，送东西，一下子就是几千，结果还是公家倒霉。

这些都是单纯的经济观念。

第5种，不作长期打算，战争观念不强，根据地观念不强。不知道爱惜根据地的人力财力物力，以利于长期的支持。不知道节省一切的人力物力财力，供给战争，加强战争，多买子弹，多打敌人。有一个钱就想用一个钱，这叫做“叫化子留不得隔夜粮”。好像有些同志去上街，在街头上买瓜子花生就把钱吃光了，真的到了街上，就只能吃口清水。俗语说：“年年防荒，夜夜防贼。”我们防敌人还注意，但是防荒就很差了。今后我们应该储藏一年到一年半的粮，防备灾荒，也准备将来反攻之用。这是应该的。但是我们许多同志，有得用就用，有新的就丢旧的，是没有这种长期打算的念头。

第6种，群众观念劳动观念也很差。驻在一个地方，就要踏坏老百姓许多麦田。“车走直路马走斜”，大家都是车，欢喜走直路，抄近，完全不顾群众的生产，只会偷懒。

我们的公益救济事业，也是做得很差的。你看我们驻地街上就有些叫化子，到现在屁股还露在外面，没有人去管他。在乡村里，这样的穷苦人就更多，我们应该救济他们。

有些同志做了县区长，穿得漂漂亮亮，手上就不愿意拿东西，拎包袱，认为这个很难为情。自己的父母亲是工农，就不愿意领出来见人，也认为很难为情。这是自己脱离生产，思想发生了蜕化，脱离群众，轻视劳动的表现。

三、目前存在的贪污浪费的现象

在这些不正确的观念之下，贪污浪费的现象就很严重。

我们苏中许多地方发生的贪污账，就算不清楚。过去基层政权未改造，公粮可算是放在老虎口里，贪污的乱搞掉的，数字无从统计。最近又有萧朗的大贪污案。其他如公粮保管，抗币涨价，其中弊病也很多。

说到浪费，那就可说是普遍现象。例如，公粮，大家只在中心区提粮，不愿到边区去。边区有些存粮就生了虫，或烂掉了。二师的同志都是自己搬粮，但是我们这里都是雇民夫搬，运一百担却花了十担的运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搬。某团粮食搬上船，受了潮湿，霉了，不能吃了。还有两个团，在几个分区都提了粮，这笔账就算不清。过去某旅提出许多粮，开走时都寄存到老百姓家里，说是“以后来拿”。什么时候来拿呢？抗战以后来拿。

有些同志做公粮生意，到粮贵的地方卖粮票，到粮贱的地方再买粮，赚了钱吃猪肉，就不知道给奸商运去资敌，影响根据地粮食的调剂。

又如公物的浪费。许多东西打埋伏，不好好保管搞丢了，许多东西运输时不小心，损失了，这些损失对于我们是很大的。某分区最近就失掉白报纸五百令，卫生部买药就损失几十万元。我只是听说公家这样丢了那样丢了，从来没听说谁自己的金戒指给人家骗去了。

连队里发了棉衣，过些时棉花挖了做夹衣，再过些时夹衣撕了打草鞋。指导员说“我们战士会生产”，其实是剜肉补疮。每次棉衣是很难全部收回保存的。

又如乱用钱。不遵守制度，先斩后奏，用掉再说。供给部给两个团保存的几十万元，现在都用掉了。用是应该的，但是用要依照制度和手续才好。

有的同志觉得“钱不值钱”，多用点不要紧。有的同志认为“，钱不能乱用，但浪费点东西却无妨”，好像是合法的。这样，两方面浪费，钱和东西一齐都浪费起来了。

又如医药方面。有些同志常要生病。我说生病与政治情绪是有关系的。政治情绪高的人，大病可以变小病，小病可以变无病，低的人则反之。有的人生病不论大小就要打针，吃补药。我说吃饭就是大补药，还要吃什么补药呢。假如人人像某团的机枪手一样，一顿吃十四碗饭，他身体一定好。有的同志相信打针，生点小病就逼着医生打针，有时医生碍于情面，替他打点蒸馏水，他就说病好了，打针好像比仙草还灵。

又如请客和送东西。有些同志一请客就用几千元，还说没东西吃。有些同志慷公家之慨，送东西给首长，表示关心与尊重首长，自己也揩揩油。首长收了东西，嘴一抹就不作声。有些同志喜欢到东到西敲竹杠，要慰劳，“打游击”要东西，要请客，但是吃亏的是公家。

又如调动工作，介绍信上没有注明领的东西和路费。有的同志就沿路卖东西，到那里再领，沿路借钱。到抗大受训的有些人身上一大把的钱，影响到那里的同志眼红起来，说是“前方真有办法”。

又如我们的供给部，怕得罪人，整风以后怕人骂他主观主义。某同志就抱着“有求必应”的态度，比菩萨还灵。从前的部长脾气坏，得罪了人。脾气坏是不好的，但是供给部就要不怕得罪人。不得罪人，有的时候就要得罪党、得罪革命。

现在养成一种“竞赛浪费”的风气，似乎越阔气就越好。大家都向爱享乐的人看齐，向落后看齐，不向进步的刻苦耐劳的人看齐。某特务员也争待遇，上级规定特务员是排级待遇，是说政治待遇，他们却争物质待遇，牙刷嫌不好就扔了，毛巾嫌不好就撕了。这种不守纪律的现象，还未受到应有的处罚。又如钢笔，大家都要求买钢笔。新民牌不高兴，起码要金星牌。内战时哪里有钢笔，大家学字，大地就是纸，柴棍就是笔。我们以后要提倡国粹，大家用毛笔，既省钱，字也可以练得漂亮，而且又练了手劲。有人说，蘸墨太费时间。我说，我们没有这样忙得连蘸墨都没有时间的人。

总之，大家都想多用几个钱才好，公家不给还要说是吝啬，这是糊涂观念。

以上说的这种种，如果发展下去，对我们的危害如何呢？首先是使我们战费亏空，经费拮据，不能长期坚持。“羊毛出在羊身上”，要是硬向老百姓榨油，就会影响我们与群众的关系。使群众对我党我军和政府发生反感。有些中间人士看到我们这样，就说：“共产党变了，得了天下，也和国民党一样，花天酒地的。”其实共产党不会变，是共产党有些不肖子孙有些变了。我们的干部过着公子哥儿的生活，这样下去就会使思想上蜕化，使革命集团变质。那些动摇逃跑的人，百分之九十五是因为贪污腐化的原因。这种贪污腐化现象，又会使我们组织纪律松懈，团结涣散，给奸细特务有隙可乘，进行破坏，值得我们注意。我们非下决心纠正不可。

四、端正财经观念，反对贪污浪费

在这里，我要先向大家报告，目前苏中的财政经济，不但是困难，而且可以说存在着危机。过去有些同志认为苏中钱多人多，多用一些不要紧，多用一些也不会用完。这种观念应该改变。如果我们的不正确观念不赶快纠正，将来就不容易应付。内战时期，最后我们长征，并不是因为吃饱饭不消化，喜欢长征，实在是最后没有饭吃。当时苏区的财政经济困难，也是我们被迫长征原因之一。这是值得大家警惕的。

现在，我们斗争一天比一天紧张，环境一天比一天严酷。战争需要更多的收入和储存，可是军政又需要更大的开支，而实际上我们的收入却日渐减少。例如，四分区现在反“清乡”斗争中，敌人不断占领据点、交通线与河道，我们的地区逐渐缩小，租税逐渐减少。敌人更直接破坏我们的税收，并破坏根据地人民生活，大肆烧杀抢掠。老百姓天天打游击，没有办法种田，也没有办法储藏肥料。群众生产力降低了，到了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定没有饭吃。到了夏征的时候，我们要减征甚至免征公粮。不但免征公粮，而且还要拿出公粮来救济难民灾民。四分区占全苏中收入的三分之一，这样一来，比方三十万元就只能收二十万元了。

在其他分区也是如此。许多市镇在战争中毁灭，许多地区被敌伪摧残，老百姓很多都受战争的影响，生产低落、生活困难，种不起田，养不起猪，买不起东西。你们只要去看看，老百姓去年过年买多少东西，今年过年买多少东西，比较一下就知道了。大家不要看到我们驻地繁荣，这是我们军队把他弄繁荣的，其他市镇大部分是衰落的。

敌人现在正在计划“扩展清乡”。将来“清乡”地区扩大，我们就更要受到许多影响。在频繁战斗中，税收的征收，公粮的保管就更困难，老百姓的生活也更困难。假如我们不去顾及，诛求无已，就会脱离群众。

现在，物价也更高了。一支洋烛三十元，全师一天晚上就要用几万元。大家划一根火柴，擦的一声就是两毛钱。将来还要贵下去。军需生产我们是非用钱不可的，现在也贵得很可观了。子弹从前五元一颗，现在五十元一颗。硝从前二千元一担，现在二万元一担。经过商人的手，还要百分之五十的保险费。这些钱再多也是要用的。我们说子弹光了拼刺刀，不然就用牙齿去咬，这话表现我们作战的决心是可以说的，但是敌人隔五百米远用机枪打你，你能用牙齿去咬他么。

再说，将来反攻到来，我们自然要扩大更多的部队。总不能叫新兵像民兵一样回家去吃饭，我们就要用更多的钱。新兵吃饭穿衣，用军火，哪一样不要钱呢？新兵没有枪，难道派队伍去掩护他们么？中央指示脱离生产的人不能超过全人口百分之三，现在我们百分之一还不到。将来反攻的时候，就至少要百分之五才行，那时需要经费就要超过现在的几倍。

总之，战争越紧张，群众损失越大，收入越小，可是需要和支出却越多，这是收入与支出成反比例，这是上升与下降的矛盾，很难解决。俗话说：“有钱当思无钱日，莫待无时想有时。”我们都应该警觉的。这些是不是毫无办法解决呢？办法还是有的，问题就是大家要吃得起苦。

在目前，我们就要赶快纠正财经问题上不正确的观念，反对贪污浪费。

怎样纠正这些不正确的观念呢？

首先，应该加强战争观念。我们现在是在打仗，而且要靠打仗来争取我们革命的胜利，这是大家不会忘记的。因此，我们在财经问题上，要一切为着战争打算，于战争有利的，我们奖励，不利的，我们禁止。尤其是我们在生活上，要节省一切人力物力财力，来贡献于战争。这是对革命对国家民族的责任。

第2，应该加强根据地观念。我们现在是靠根据地生活的，根据地就是我们的家。没有了根据地，革命与救国都无从说起，我们自己也没有别的地方好跑。根据地弄不好，我们也就是“坛子里养乌龟，越养越小”。所以，我们就应该爱护根据地，就应该认真地咬紧牙关渡过困难。

第3，应该加强群众观念，劳动观念。要一切替群众利益着想，尽可能的减轻人民负担，加强建设，兴办学校，开展生产运动，发放农贷，发展农业副业，开发水利，办合作社，尽可能的改善群众生活，活跃根据地的经济。

我们部队、机关虽然因为战争情况，不能大量开展生产，但是也应该尽可能的做，更应关心与帮助群众的生产，爱惜民力。

我们机关部队改善生活，我并不反对。只要自己动手，从自己劳动中得来，天天吃肉吃鸡，我也赞成。

总之，这些观念就是个革命观念，党的观念。为了要把革命搞好，把党的事业搞好，我们就非如此不可。我们的党的观点，是与国民党的观点绝不相同的。我们不但取之于民，更应该用之于民。取之于民应该有限制，用之于民应该毫无贪污浪费、营私肥己的思想与做法。这就与国民党任用私人，专营私利，只向老百姓要，不给东西给老百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完全不相同的。不然，就不成其为革命的党了，就不能取得最后胜利了。

现在我们的贪污浪费现象，县团级以上干部浪费的现象多，区级营级以下的贪污的事情多。这些同志想做共产党里的贵族特殊阶级，打算得了天下，吃吃喝喝，享享福就拉倒。这种国民党观点，我们是要反对的。共产党是要解放全世界人民，不许有什么特殊阶级，即使某些同志受到优待，也只能稍微表示一点意思，所谓“礼轻人意重”，绝不容许悬殊太大，造成党内的诸侯霸王，更不容许贪污浪费。

以后，我们要严格建立制度，严格执行纪律，肃清营私舞弊。养成大公无私，克己奉公的精神。要建立审计制度，预决算制度。过去经济制度，对于某些同志好像松紧带一样，可紧可松，这是不行的！以后，尤其是有“经济地位”的人，一定要首先特别注意执行制度。对于那些执法犯法的人，要给以严格的制裁。希望大家要有这种纪律观念！

怎样肃清贪污浪费现象呢？

第1，大家负起责任来，保证财政经济工作在党的领导与群众的监督之下改进，严格执行制度，反对贪污浪费。

第2，在党内进行教育，并开展思想斗争。对于贪污浪费的人，给予一定的处罚，甚至不惜作流血的斗争。有些同志，光是教育与斗争，脸皮斗老了，认为党没法对他说服，说服变成“阿弥陀佛”。

第3，严格确定制度，预决算制度、审计制度、核准制度、金库制度、供给制度，都要修正与严格执行。乱支乱用就算犯法。不合手续，概不发钱，总不致饿死。对财经人员要加强领导，加强教育，加强本身的质量。

第4，厉行节约。大家要想出各种办法来，尽可能的节约。例如，信封用旧纸做，用它好几次，浆糊自己用面粉明矾打，写字用毛笔，白报纸两面写，牙膏用食盐代替，牙刷自己用猪鬃穿，手巾用粗布，洗起脸来最干净，晚上集体办公节省灯火，洋烛用菜油灯代替，香烟最好戒绝，不戒绝也要用烟咀免得浪费一大段，招待客人概不用香烟，客饭一律收费，余粮一概归公。大家不要以为这些是小事，一处小，十处大，我们就可以节省出许多钱。这些必须靠大家想办法大家做。

不少人认为浪费比贪污好听些，以为只要不贪污，浪费一点不要紧。这是不对的。其实贪污是少数的，浪费却是我们最普遍的现象。浪费是“合法的”贪污，是变相的贪污，是公开的贪污。所以我们一方面要严惩贪污，另一方面要厉行节约反对浪费。

我的报告完了，希望大家讨论、检查、反省，想一想：（一）我过去对财政经济问题的观念怎样？有没有尽过应有的责任？（二）我每年穿吃用共计花费多少钱？苏中的部队工作人员以×万人计算，共计要花多少钱？做个概算。（三）我浪费过公家多少东西，多少钱？我有没有做过揩油对不起公家的事？这需要各个同志对党忠实，坦白。

【注】

①这是粟裕在苏中军区直属队干部会上的报告。

②参见《毛泽东选集》第3卷《抗日时期的经济问题和财政问题》题解。

③指当时当地发行的抗币，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