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44:19440109:19440109-c-prc-did-001-萧军日记



萧军日记>19440109

1944年01月09日
星期日
为了从梁丕成处取谷子,又引起了一种感情激动,原来由区长借的是小米,如今他们给我谷子,我必须要到区长问个明白——要离边区的心又在蠢动了。
一斗谷子仅能碾五升米。
从李家用水烟换到了一把旱烟。
下午心情有一种悲哀的沉静,对于芬似乎也更关心些。
几天我尽吃着无菜的饭。
忍着手痛,给孩子洗尿布,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深深地浸润着我。
我几年前没想到如今我竟又来度着这样的生活,对于一切全感到无望和空虚。
将来我也许成为一个宗教笃信者,一个无政府主义者。
我将用最大限度承受各样欺凌,冷落,侮辱……解除一切武装。
让这里的人民知道我是个没有一分公家势力可仗的人。
从这之中我才能够看到“人”。
这里的生活常常使我联想起在哈尔滨的时代,很相像。
~月10日
星期一
上午去川口区政府,区长不在,县政府正开春耕动员大会,墙报牌楼上悬了“组织起来”四个字,一个穿羊皮袄胸前悬朵纸花的人正在叫着“……我们要出几个神枪手……”
我吃的救济粮是为了难民的,现在我是名副其实的难民了。
关于粮的事借钱的事……,我给赵区长写了一个字条,他们正开会。
人在卑微的时候,不应该太谦卑。
去时走错了路,雪很洁,鞋全湿了。
要出边区的心情总在缠绕着我。
对于乡村一些干部尽可能采取容忍、教育的态度,应该获得他们的尊敬,不管他们如何小气无礼,因为他们是无知的。
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全应保持一定的态度,不管对方如何,慢慢他们会被你所影响的。
夜间去姓郝的卖羊肉处和他说,如果他需要钱就先量一斗谷子去卖,结果他倒大方答应可以等几天。
姓李的老汉也在那里,他说他的豆子钱也可以等几天。
我如今每天只是忙着生活,一切艺术、科学、政治……全和我绝了缘,因为它们全解除不了我眼前的痛苦。
把藏在书夹里几页从刊物上裁下的关于瞿秋白毕命时记载的诗文等类翻看了,感情引起了一种对于人生冰凉的感觉。
我和瞿氏的遭遇,性格……虽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全在追求着真,全在勉强尽着人生的责任,不过我是更能够执行自己的意志些。
我不愿做戏,更不愿带上不必要的枷锁,我决不太勉强自己所不乐意做的事一比方入党——我不愿为那些“政治家”们去捧场助威,或用自己的掌声为他们做讲演的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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