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43:19431231:19431231-c-prc-cea-001-谢觉哉日记



谢觉哉日记>19431231

12月31日

阴 古历12月初五

致冬秀:

此信到,应是新春了。

时间飞一般过去,人也一年年的老。我总记不清楚你满了六十四还是六十五。“七十三、八十四,还不死,冒意思。”有意思的年头还可以有八、九年。老年人不喜欢讲死,因为他隔死不远。实则死是不可免的,要有死的准备。照我乡规矩,不是很穷的人,到五十后,就得备一具回老家的东西,不知你备了没有?自己山里有不有杉木,或者买几筒。总之要准备,介儿须注意。要鲁宜也替继祖母注意。我不信风水,埋的地方最好是屋背后,不要抬得太远。我家习惯,虽分了家,埋人的地可不分彼我,可对年轻的说明,免得多嘴。至于我,死在那里就埋在那里,不要家里管。

死话说过,回头来说活话。我不知道家里每年除纳粮税外,能剩几石谷,听说你只有谷六、七石,儿子也不多,既然不多,最好不另起火,省却多少麻烦。请不要操心儿子们将来论长说短,我会叫五儿夫妇自己提出。孙孩子大的怕是十多岁了,要他们学习劳动——耕田、挖土、砍柴、拾粪、喂猪、扫地,样样都干,如果有一天回家,我不愿看见一群文绉绉的孩子,而愿看见都是“挑得起放得落”,粗手粗脚的。因为这才是家庭好气象,也是地方好气象。请把我的话告诉孙子们,如果他们不愿意听这没见过面的祖父的话,那是他们已中了邪风,要重重教训一顿。

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我暂时不能离开。也不能常有钱给你,年底寄的六千是偶然有的。离家到现在整整十七年,当时的孩子又要生孩子了,祝你们安好。

昨天在西北局讨论“左派幼稚病”。

孩子气不懂事,敢于冒险,称里手,十多年来,不知给了革命多大损失。我们不能原谅这些孩子们,因为他们闯祸太大又太多。

右也右得孩子气,左也左得孩子气。大革命时我在湖南,湖南的地方武装(团防)——大县枪千计,小县枪百计,交出来了,归农民协会,我党不拿,说要交把所谓“正绅”;县长局长要我党荐人当,我党不做,说共党不做官。马变后只两个左派县长(益阳、东安)和反革命抗了一下。农民协会过火了,把些委员长押起。把刀把交人,自己全不武装。另一方面又硬得很,乱杀人,打人,打左社,把自己全然孤立起来,甚至连消息都不知道。

不仅不去估计各阶级情状,连自己阶级甚至先锋队里情状也不知道。湘南的柳州暴动(二七年冬或二八年春)党宣布城市烧掉,大道两旁五里烧掉,在柳州大会上被到会人反对,杀死县委全体。湘鄂西的八一暴动(立三路线),那时每县成立教导军,八一群众大会用武装围住强迫当兵,群众暴动起来,杀死了工作人员。

对党外一切打倒,因而对党内也谁都不信。湘鄂西肃反肃到只剩下夏曦一人。连靠着吃饭的——最会打仗的段德昌同志最后也肃掉了。

读“左派幼稚病”笔记:

……资产阶级的反抗,因为他被人推翻的缘故而更加强十倍……而且还在于习惯上的势力与小生产的势力……因此之故,无产阶级专政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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