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30706
1943年07月06日
星期二
摘记[1]在河边听到了朝鲜的《阿里郎》民歌。
[2]读《文学的世界性》及《文艺放谈》。
[3]听到小鬼郝玉喜骂人的消息。
午间洗衣洗澡时,听到河底上游有着一片歌声传过来,我听着,这是朝鲜民歌《阿里郎》。
我疑心这也许是朝鲜人在唱——两个男音,一个女音,她是小提琴的第4条弦似的在群弦中响着。
……我走过去——两个瘦脸的青年男人坐在河边,一个女人站着,她转过脸来,戴着大草帽,垂着两条长辫子,我认出她来了,这是金伟的妹妹,新由东北来国内不久的朝鲜姑娘,我问她:
“你怎么……在这里住么?”
“洗衣服呀?”她笑着回答,两只手握着辫稍。
“你还在学疗养病么?
你姐姐(金伟)到哪里去了,看过你么?”
“还在养,有半年多了,姐姐在女大,好久不见了。”
她有着她姐姐一样子的身材,脸色也一般黄黑,只是她是个圆脸孔,牙齿微微外撑,眉毛也和她姐姐一般很粗,很浓黑,眼睛是长睫毛。
“你还在做??娃娃’么?
听说你很能做??娃娃’……”
“现在不容易得到材料……也出不去……不做了。”
“你们那里可以随便出来么?”
“经过医生允许,下午可以出来洗衣服——”
“我听到你们在唱《阿里郎》——”
那两个青年静静地,严肃地看着我。
……我吿别了他们,爬上了坡。
……这使我想到了一个人流浪到异国的哀凄!
晚间我散步回来,芬又不愉快了,要盼望离开这里,因为她听到小鬼背地里在骂我。
“连一个小鬼全这样骂起你来了!”我很平静地为她讲了一些历史上“忍辱”的故事,自己对这事也确是很坦然。
我将要以最大忍耐的力量忍受各样耻辱和蔑枧,这对于我是有好处的,不管共产党怎样绕弯子对付我,我是不变自己的主张和态度——不入党。
我深深知道,共产党是还不懂得文学的真正价值的,他们对于我也是不理解的,因此一个人对于不理解你的对方,只有静静地忍受一切,走自己的路。
他们现在正过渡迷信着自己“党”底万能性,这不久将来他们就会得到教训的,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才能客观地观照自己。
这使我更懂得了他们,不独不再生气,也没了责怪。
剩下的只有沉默和忍耐,在可能时我愿帮助他们进步。
当你认真懂得了你对方的一切时,你会心平气和。
如今的勇敢及一切全是建筑在知识和智能的上面。
在什么时候这政党真正懂得了文学的价值时,他们也就变得深刻了。
我漫散地读着一些高尔基的论文,从这里也知道当时苏联一些无知之辈是怎样在文场上横行着,何况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