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30621
1943年06月21日
星期一
摘记[1]没写作。
[2]重读一次《新民主主义论》。
不为利己的目的而爱人的人,是多么伟大啊!
我深深地掘发着自己,也就是掘发整个人类。
情绪不好,又要好好思索思索,没开始写作。
人穿了一件不同的衣服,也可以增加自己特殊化的虚荣心!
我因为穿起一件皮大衣,就有点觉得自己不同了,应该被注目了。
人也确是这样观察着人的。
我是极力要把自己从“庸俗”中提拔出来,但是一些庸俗的近乎可耻的思想和感情却恶蛇似的纠缠着我。
透过人底表面,发现人底真正灵魂上的矛盾与多样,是多么艰难的工作啊!
一个文艺作家却负起这工作了。
正因为我是具备着人生各面的,各样的思想和感情——卑丑的,崇高的,美丽的——所以才能够多样地描写他们,深知地掘发他们。
多用眼睛观察比多用耳朵更好些。
从小处观察一个人,比大处更容易些,虽然决定他的价值由大的方面。
从每天吃饭挑菜的行为中,我可以观察出每个人底质量和教养。
下午和夜间,把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又读了一次,第1次是读于1941年8月。
我感到:
这只是一本概括性的,说明性的文章。
它底长处是明白通顺。
短处,文章组织不精密,平面化,缺乏一种深沉的,集中的,鼓动与震撼的力量。
文章作风不统一,欠严肃,轻佻,报纸作风,感觉性的,比喻和幽默得不恰当,缺乏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是有天才的,但是感觉性的天才,后天蕴藏性不够,是一个经验性的天才,哲学性不够。
深度不够。
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治论家……但不是一个深刻的,洞澈一切的思想家。
行动的力量象征,精神崇拜的象征。
是一个明敏有余,影响力不足的人。
权威的力量,偶像的力量,可以使人发生迷惑!
只有真正懂得本质的人=才能不为它所影响,走出这影响。
我预备把那份关于文艺战斗计划寄给他。
我知道他需要我很多说明(至少在文化一方面),我有的一些优点他是没有的。
但我却应该默默地帮助他,不使别人知道,不伤到他的自尊。
我集中的,消除一切的力量可以影响任何人,不管对方承认不承认。
我要很好认识自己的缺点和优点,使用它。
共产党有些地方缺乏一种连续性的执着,冲动性大,机会性大。
总之,农民性、封建性、游撃性还残存得很厉害!
我要尽自己力量,从各方面,切实的、沉默地(切忌显露居功)帮助他们罢,因为他们还没有承认别人“伟大”的气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