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娜日记>19420510
1942年05月10日
昨天晚上整7点,莲娜穿好衣服,乘电车去薇拉家。她很快就找到了薇拉的住址。薇拉他们很好地接待了莲娜,把她安置在铁炉子旁边。莲娜特别喜欢薇拉住的地方。她现在和年迈的谢廖夏叔叔以及基萨住在一栋只有一层的木制房屋犄角的两个房间里。其中一间有一扇窗,另一间有两扇。窗前种着大树和灌木。他们住的屋子和其他几栋一样的房子圈出一个小院子,一条小路穿过院子中央。走道两侧是草坪,还种着灌木与树木。这里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与周遭的一处沦为废墟的石屋形成鲜明对比。薇拉本来住在芬兰车站旁边,对面的一栋房子紧挨着铁路。这也就是为什么那片地界总是遭受炸弹轰炸,敌人总会投炸弹在火车站以及邻近地方。所以,虽然这里看起来那样安静怡人,可是事实上却是个可怕的是非之地。就好像花园附近那里的几栋石头房子,被炸得只剩了废墟。之前薇拉和她的谢廖夏叔叔就住在其中一栋里面,在现在他们住处的右边。
莲娜觉得和这几个人在一起很开心,一点儿也不想离开,所以打算在这里过夜。他们喝了茶。薇拉给了莲娜一块儿面包——用薇拉的话说是“残羹冷炙”——还有一小勺砂糖,另外,他们还喝了些柠檬汁。然后,他们在一个很高的箱子上给莲娜铺了床。这让莲娜联想到了特快列车上的卧铺,很是喜欢。她开心地脱了衣服,然后钻进柔软蓬松的棉被里,进入梦乡,那感觉真的好像是睡在一节车厢里准备远行,她甚至都觉得床铺在轻轻地颠簸摇晃。其实,莲娜这几天来都有些头晕。她一直惦记着即将到来的旅行,而这间房子的边上就是铁轨,火车频繁地呼啸而过,所以,让她有了乘着火车旅行的幻觉。
莲娜睡得并不好,头顶上挂着个高音喇叭,里面传来阵阵节拍器的声音,扰人清梦。早上,薇拉把莲娜叫起来,她用肥皂细致地洗了脸和手。然后,薇拉坐在门槛上劈柴,莲娜则跑去买面包,回来后,基萨去煮茶,莲娜趁这个工夫帮薇拉把劈好的木头摆进屋里。天气很好,风吹散了天空中的云,阳光重新普照大地。几朵云的空隙间露出蓝天,鸟儿愉快的啁啾,偶尔还能听到火车欢快的汽笛声。那声音就好像在呼唤着莲娜:上路吧,上路吧!
这天早晨,莲娜喝了5杯茶,里面加了基萨给她的柠檬汁和砂糖。然后,她花了不少时间去翻阅给薇拉孩子准备的那些童书。就像人们经常说的那句话一样:“各有所好。”比如说,对基萨来说,她所热衷的就是各种刺绣图样、漂亮的布料和丝线。莲娜则特别喜欢收集明信片,还对鸟以及其他动物有种莫名的狂热。而薇拉的爱好就很特别,她喜欢购买收集童书,而且是那些给特别小的小孩儿看的书。她有很多这样的书,其中不少是她妈妈留下的,很古旧,当然也有不少现代的,比如《小小笨老鼠》和《小阁楼》等等。
谢廖夏叔叔躺下休息了。基萨坐在那里写信,薇拉也开始工作,她的工作是描绘如今的冬宫,如今那沐浴过炮火的冬宫,回家之后再把画作誊清。她正在用画家的画笔记录历史,描绘纳粹强盗们犯下的种种恶行。所有这些都会载入史册。薇拉绝对是非常出色的艺术家,画的画儿特别漂亮。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可是莲娜却懊恼地发现,翻看久了书本的她变得疲惫不堪,于是,她停了下来。困倦向她袭来,一点儿也不想动,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头晕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变得麻木迟钝。她很不舒服。但是她努力忍着,尽量不让别人察觉出来。她起身把书本放回原处,但是当她在屋里走动的时候,双腿不住地打战。“我这是怎么啦,是不是病啦?”她不安地自忖。悲伤和忧愁一下子将她淹没。天空又变得晦暗无光,太阳躲了起来,而警笛又开始不祥地呼号起来,又开始空袭了。空袭警报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警报解除后,莲娜穿好衣服,与众人告别后,离开了薇拉家。她回到自己家,取了容器去食堂。食堂里排了很长的队,她等了很久,最后两手空空地离开了,因为豌豆泥还有面条及肉丸都卖没了,只有黄豆粥还剩了一丁点,也快卖没了。剩下的这点儿吃的根本不够莲娜吃。而且,收款台来了个新人,没有通行证的一律不给食物。莲娜去商店买了60克豌豆,在家煮起了豌豆泥。可是煮出来的东西既不像泥也不像汤,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但是不管怎么说,豌豆们全都胀起来了,也变得软面耐嚼。她一共吃了三份儿,饱足感够撑上一晚的。可是,莲娜仍然觉得疲倦不堪,于是早早睡下。晚上,又有一次空袭警报,没持续多久。日落之前,太阳忽然出现,阳光照亮这充满悲伤的房间,撒在成堆的物件和书本上,已经满了的尿盆正摆在屋子中央,莲娜实在没有勇气将这污秽不堪的桶提到楼下。这一天对莲娜来说充满了悲伤与折磨。“明天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吧,”她这样想着,渐渐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