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03月13日

上英文课时谢文炳先生叫我们下星期以fate［命运］作题，作篇短短的演讲。
晚自修时把演讲稿先用中文写好，再译成英文。
今晚大家讨论这个问题：究竟有无命运？对这个，我又有无法言表之苦。
命运对我不是一种迷信，不是所谓天数注定，不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力。
我意念中的命运，只是一种机会、巧遇。
但要说巧吗？并不。
万物的发生，万物的形成，都基于一种机会（用这名词并不很恰当）。
那么，又有哪一桩事特别巧呢？比方说，Fate这个故事里，那女孩凑巧遇上那学生，结婚了。
但这又有什么巧呢？你怎么知道她就不该在以前的某次遇见他？你怎么知道她以前没遇见他就是不巧？你怎么知道即使这一次不遇见他，以后没有更巧的机会遇见他？你怎么知道她不遇见这学生，就不会更巧地遇见其他的人？许多事情既然发生，你以为是巧。
也许在没有发生的事情中，有你意想不到的巧哩！要说巧，万物莫不巧。
世界（不，宇宙）是在动变，一切万物像一盘球珠在盘中乱滚乱撞。
它们或者相撞，或者擦过去，都是没有理性的机会。
人，不过是万物中的一种，并不能摆脱这种不能控制的机会。
但是，人们是太主观了，以为整个宇宙是为他们设的，他们想用人力来控制宇宙。
其实，这怎么可能呢？于是，他们创造宿命论，以为宇宙给他们安排了一切遭遇，不由他自己变更，这不是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