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娜日记>19420102
1942年01月02日
好久没有写东西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
1942年来了,阿卡死了。正赶上她76岁的生日。昨天,1月01日早上9点,她去世了。当时我没在家,出去买面包了。当我从面包店回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阿卡安静地躺在床上。妈妈与平时毫无两样,非常平静,告诉我阿卡睡着了。我们喝了茶,妈妈还分给我一小块阿卡的面包,和我说,反正阿卡也吃不了那么多。后来,妈妈提议,让我和她一起去剧院吃饭。我当然欣然接受,因为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阿卡身边,好害怕。要是她突然死掉,我该怎么办?我甚至担心妈妈要我在她出门时负责照顾阿卡。我真的不想靠近她,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死去,实在太让人难以忍受。她平时总是忙忙碌碌的,手头总有事做,我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形象,一个善良、和蔼又无所畏惧的老太太。可现在,突然间她就长卧不起了,虚弱消瘦得仿佛一具骨架,她那样脆弱,双手甚至抓不住任何东西。
我不愿意看到阿卡这样,所以我立刻答应了陪妈妈去剧院。妈妈锁了门,并把钥匙留给沙夏。
“妈妈,为什么把门锁了,万一阿卡有什么需要怎么办?”
但是妈妈回答我说阿卡已经不需要任何东西了。她死了。
“什么时候?”
“你出去买面包的时候。我是故意把你支出去的。”“可是,妈妈,无论如何我都不愿和一个死人单独共处一室的。她和你道别了吗?”“没有,她已经没意识了。”
就这样,我明白阿卡已经离开了我们,她死了。妈妈告诉我说阿卡走得很安详。就好像忽然静止不动了。有一段时间,她吃力地喘息着,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年夜那天她的状况非常糟,妈妈一直照顾着她。即便我已经睡下,却仍能在睡梦中听到阿卡痛苦的呻吟。
阿卡死了。只剩下我和妈妈。除了莲娜妈妈,在这世上我再无其他依靠,妈妈也是,我也是她唯一的依靠。我现在要比之前更尽心地守护妈妈。毕竟,她是我的全部。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一个人,我能去哪儿?能做什么?而现在妈妈之所以能够撑下去,也全靠她的意志力。她很坚强。因为有我在,所以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现在可以继续写了。我刚去学校吃了午饭。今天提供的汤15戈比一碗,不用粮票。汤很美味,里面有零星的大麦米粒,还掺了不少面粉。然后我还拿了一份加了黄油的大麦粥和4块油渣饼。
回头看看妈妈带回什么吃的。如果带回来的食物很多,我们不会全部吃完,留一部分明天再吃。而明天下午两点,我还会去学校吃午饭。假期的时候我们不用粮票就能买到汤,这样很好。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年,也同样迎来了新的粮票。目前,食物供给问题仍没好转的迹象。面包的配额没有继续增加,雇员和受抚养者能拿到200克面包,工人有350克。商店里什么也没有,即使有货,也只能凭粮票兑换到上旬和中旬的。至于下旬怎么办,还没任何消息。下旬,我们能拿到不少东西,不过,没有油。
是呀,油。我们缺的是油。面包的量或多或少还算够吃,但是,没有一星的油。所以,现在好多人只能靠面包过活。
我们现在就是这样活着。没有灯火,他们没有恢复供电,所以即使是新年也没灯光;没有供水,要想用水,就必须跑到一楼的公寓合作社去打。广播也基本停播了,有时却猛地响起来,有说有唱,之后就又哑了。
如果有灯光,我们勉强还能过活,读读书报,缝缝补补之类。可是现在呢,一切都黑漆漆的,所以,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每天晚上6点必须上床。要不还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做些什么呢?起码裹在被子里还够暖和。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电车已经停运好久了,我和妈妈只能一起强拖着脚步走到维堡区,算是“消遣”吧。真的好远哪!但是我们别无他法,因为必须挣钱哪。而且,我也放心不下让妈妈一个人走这条这样远的路。如若她一个人上路的话,我心里会难过的。幸好我现在放假,所以还可以陪她一起走。不管用什么方式,我们都得走到那里。
对妈妈来说,成为这剧院的正式工作人员意义重大。或许她能行的。那样的话,她就能拿到一张工卡,还能在食堂吃饭,另外再拿两份汤。值得一提的是,剧院食堂的饭很好吃。如今阿卡不在了,我俩的生活也好过许多。之前需要分3份的东西,现在对半平分就好。而且,以前阿卡在的时候妈妈的薪水要养两个人,现在只要养一个。过去600卢布将将够过一个月,如今根据经验,400卢布就富富有余了。
这样看来,虽然阿卡死去了,虽然她对我们如此珍贵,可也是有正面价值的。就好像一句俄罗斯谚语所说的:“因祸得福。”如今妈妈每天能拿到400克面包,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在食堂,我们也能多拿到一点儿食物。一整个月都是这种情况,无疑,下个月我们的境况会更好的。
所有事物都这样令人惊奇地一环套着一环!如果我们没有杀掉家里的猫,阿卡必定会更早地离开我们,而现在我们也不会拿到她的粮票,延续自己的生命。感谢我们的小猫咪。它养活了我们10天。整整10天,我们就靠着一只猫活了下来。没关系,没什么可悲伤的。所有人都说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确实,列宁格勒周围的封锁圈已经有一处被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