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17日

月。

纪念周时又来那一套，叫学生们自己认错，经小川自己讲讲，讲的话也还是不太中听。

我说经小川就是吗啡针来了紧张一阵，去了又松下来了。

上课也上的没有劲。

晚上为了前两天三姐来了一封信，我忘记了拿给她看，就和我大闹。

我现在记下她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说。

“以后你的信别再给我看，我看了马上就吐血，就死。

”“我现在不像往常，我要干许多的事，一起在发作。

”“你不要做秋梦了，我是个傻子，是个呆子，我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不要以为我是九妈，想你的钱，才要看陆八的信，有时朋友来个信，杨苏陆还拿着看呢，三姐来信，我一点影子都不知道，杨苏陆写封回信拿来给我看，我一点影子也不知道，就是个朋友来封信，也该叫我看一看，况且三姐我还在他们那儿住过。

”“本来我死着活着，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人需要我了，我要回家，一个人回家，不回家就死，不死就回家，就这两条路。

”“我还不知道，要我反而麻烦，反而要人服侍，又不能带小孩，小孩都是你带的。

”“我现在已经好得多了，不大生气了，也不吵了，今天我是实在忍不住了，我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有什么稀奇呢，就把我吓倒了，我和别的女人不同，别的女人嫁了男人就只有丈夫，我的娃娃要姓孙。

”“要是真正发了财还不得了了呢，你当我沾了你的光，这样的苦日子荣耀得很，又有这些好亲眷，我们的朋友都是挑狗屎的，哪有人家银行家在外国的？就像金玉奴样，丈夫做了官就受气，见鬼的很呢，家里几千块钱汇上海就不得了了，我家里的人也从来没看见过几千块钱。

”“我倒生气让你舒服，你也说说叫人家也气气，除非是耳朵聋了，死了。

”“我气得脸上发烧，小孩子，你一手包办了也不需要我了，死了我一个人，再用一个老妈子就是，这两个月来，我什么事也不管了，这个梦做得不小，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我现在虽然下作，但骨子里简直混账透了，我什么人都不怕，天王老子都不怕，我活不到几年了，我还要让人把气给我受，真是做梦，我父母都死了，谁还敢给我气受？”本来听到了这些话，倒是要生气，但是现在她说一句我记一句，好像是写演讲稿的样子。

她的用心完全错了，我一点也没有生气，我觉得我现在是越吵越进步了，也许是越吵越坏了，岂有吵嘴而不生气者乎，我现在只气一会儿，等平心一想，马上就不气了。

写了两封信给耀平、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