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娜日记>19410922
1941年09月22日
目前,我还活着,还能记日记。现在,我对于能够守住列宁格勒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那些浮夸的话语和演讲我听得太多了:基辅和列宁格勒是坚不可破的堡垒!纳粹分子绝对不会踏入乌克兰如花一般的首都,深入我们国家北方的珍珠之城——列宁格勒!可是瞧瞧眼下发生了什么呢?今天收音机传来消息:经过多日激烈的战斗,我军部队……已经撤出基辅!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明白。
我们被扫射,我们被轰炸。
昨天4点,塔玛拉来找我,我俩一起散了会儿步。先是去看了附近被炸毁的房屋,就在莫斯科街挨着薇拉·尼基季奇娜家不远的地方,一颗炸弹落在了一栋建筑上,基本把它夷为了平地。但是损坏程度从街上看不太出,要从院子那边才能观察得到。邻近的房屋,包括薇拉·尼基季奇娜住的在内,所有这些房屋的玻璃都不复存在。纳西姆森广场上的柏油路面被炸弹打了4个大洞。再走远一点,宠物商店那边,从纳西姆森广场转角一直到新青年观众剧院对面街道一带,所有房屋的窗子都被震得没了玻璃。史特列尔金街(Strelkine)则更是吓人,有一处街道两旁的房屋被毁得不成样子,建筑物的残骸散落得七零八落,满眼可见的都是骇人的碎片,周围剩下的房屋也是一片玻璃都看不到。我们后来看到了一处最惨烈的景象:有栋房屋的每个角落都被炸得塌陷下去,从外面就能看到暴露在外的房间、走廊以及屋里的一切。5层卧室里有个靠着小桌子的橡木柜橱,墙上挂着一块有着好长好长钟摆的挂钟(看起来很是奇怪)。转过身,可以看到靠着一扇残破的墙,还摆放着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沙发。
回家路上,我和塔玛拉碰见了米夏·伊利亚雪夫。每次见到他的时候,米夏总是会不自然地笑着,这种微笑搞得我们也特别尴尬。我们互相握了手,寒暄了几句,接着又握手道别。他说他打算去食堂吃点儿东西。又这样,我不知道要怎样表现才会更加自然。我没敢正眼看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他一下。忽然我觉得自己有点莫名的害怕。米夏成熟了很多,也结实了不少。他的双手干糙粗硬,仿佛工人的手。之前的男孩儿真的完全变了。
和米夏道别后,毫不夸张地说,走了真的才只有5步,我们便遇见了格利沙·哈乌宁。不知道他是真没瞧见我们,还是假装没看见,总之,我们就这么互相擦肩而过。
我和塔玛拉来到面包店,排队等着买汽水,再后来,我们在避难所里待了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我俩一直在争论到底去谁家。最后还是我赢了,离开避难所,我俩一直朝我家走去。因为空袭的缘故,塔玛拉一直被困在我家,直到8点才回去,不过,我俩也齐心协力,一起写了封给沃夫卡的信,并署了我的名字。事情是这样的,那个讨厌的骗子又耍了我:所有住在公寓里的住户都得把顶楼刷上石灰,分配到我们的这部分得付15卢布。所以,我和妈妈决定自己动手。
我决定找他帮忙,反正这也不是第1次了。我来到他家,他没在,于是我就给他留了字条,托付给了他爸爸。我让他来帮忙,可他却没来。就算他有事儿在身,也应该来告诉我:“我在忙。”真是的,简直不可原谅。再者说,就算我和他关系一般(不提朋友二字),我觉得他也应该有和同龄男孩儿一样的教养与骑士精神,一定会来帮我的。我写了张词语严肃的字条,托塔玛拉给他带去。然后,我和塔玛拉定好了,如果有回应,她就在5点后来找我;如果没有,那我就去她家。
今天,塔玛拉没过来找我,我也没去找她,因为空袭警报响个没完没了。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回应。好奇的念头始终萦绕心头。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沃夫卡认为我们是要好的朋友,而且他也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惭愧,他一定会给我一些回应的,一定会。但如果我给他写的信在他来说不过是张没价值的破纸头儿,对我的事儿他也毫不在乎,那就一定不会有回音。又或许,事情会这样发展,他会把我的信给他的同伴看,然后大家一起给我写回信。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这封回信对我来说也就没任何价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