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娜日记>19410717
1941年07月17日
07月12日接到通知,叫我去合作社。
妈妈先我去询问原因。因为其实根据最新命令,学生已经不属于合作社管理范围了。
不久后,妈妈神色慌张地回来了。
“快,莲娜,赶紧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你们得出去3天,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他们说给你们多带点面包、糖还有其他食物。”
我中午[【注:12日】到了合作社,一只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拎着装有枕头和被子的包裹。
除我之外,合作社还另派了5个人:
两个女孩儿——刚刚16岁的阿利雅和卓娅,三个男孩儿——尤拉·贝克、皮耶加和阿哈迈德。
我们先到真理街的面包工业文化大楼,从那儿再去维捷布斯克车站坐火车。
那是一辆近郊客车,我坐在敞开的车窗边。
经过5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晚上10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达塔尔科维奇(Tarkovitchi)车站,日头已经落入幽深的森林后方。
有人让我们分成小组,暂时待在灌木丛里。不要点火,因为随时会招致空袭。
我们甚至来不及祈祷,就四散在灌木丛中,胡乱地吃了几口东西。
我们,或者确切地说是我们公寓的人与其他合作社分到了一起,边上是烟草工业局的工人。
我们继续上路的时候已经入夜。由于拿着一把铲子,而且双手又提着行李,所以我走起路来非常困难,那把碍事的铲子就差不多占据了我一只手的空间。
我们快步赶路(只有这样才能免受蚊虫叮咬)。
路过一个不小的工人居住区,跋涉过难走的沟壑,我们眼前便现出了一条长长的铁路。
穿过铁路,走入幽深的森林。道路好像一条巨蟒般曲折逶迤,坡路崎岖,忽上忽下,永远看不到尽头。
接着是一条无休止的缓坡,把我们带往山丘顶端。
我们因疲倦而步履蹒跚,双脚还不时陷入路旁的流沙中,大家小心翼翼地走着,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前进,尽量不出一点声音。寂静笼罩了一切。
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有时刻濒临崩溃的感觉。
大家都听说过有可能会有空降部队,万一要是有敌人躲藏在森林里怎么办?或许我们会被机枪扫射,那样,这静悄悄的夜便会充满我们的呻吟和喊叫。
这么荒凉的地方,谁会来救我们呢?
又转了一个弯儿,眼前出现这样一片景色:我们站在山脊上,山坡缓缓地延伸到一条河流。河面开阔平缓,在月光下泛着皎洁的银色光芒。
突然间,我们听到一阵马达声,继而在一片漆黑中模糊地看到了一架飞机的黑影。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想着同一个问题:“飞机里的人是敌是友?”
飞机飞得不算很高,几乎贴着水面。我们开始有些害怕,因为那飞机差不多就在我们头顶上转悠。
飞机是双引擎的,看起来是架轻型战斗机。不过,它渐渐离我们而去,忽然,机翼和机尾开始闪烁起白色和黄色的光。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闪烁的光。
引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我们继续上路。
下坡,上坡,左转,右转,我们麻木地迈着步。实在没有力气再继续走了,所以我只好把铲子给了别人拿着。
大家都开始担心,怀疑这是某种阴谋,先是让我们耗尽精力,然后再将我们抛弃,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远远地看到了几栋枞木屋的轮廓。
那里会不会特别温暖,大家可以暖暖地待在一起,喝喝冒着热气的茶,然后舒服地睡一觉?
我们的希望马上落空了。
走在小镇的主要街道上,我们马上明白自己的下场或许就是如此:沿街的院落里、栅栏旁,到处躺着死尸般的人,都在休息。
我们得知村里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必须到村子的另一头去找地方安顿。
于是,我们又开始了穿越村庄的行程。我们不断地走着,可那路根本就望不到头。
眼前的道路转了一个弯儿,民居又无止境地延伸开来,仍然是满地休息的人,一个挨着一个。
据说列宁格勒8000多居民都聚集在此了。
终于,来到最后一间木屋,是间谷仓,我们也走到了村子的尽头。
大家沿着路分散开来,打开各自的行李,在草地上安顿下来:草地湿湿的,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忽然,我发现身边有个白乎乎的东西,是块之前不知谁放在地上的旧茅草屋顶。
我躺在上面,感觉比直接躺在草地上干燥得多。我把被子一直裹到了脑袋,愉快地伸展开身体,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得仿佛一根毫无生气的树桩。
太阳刚刚要升起的时候,我正好一觉醒来。【注:13日】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小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鸟儿卖力地歌唱。
过了一会儿,有人告诉我们说直到晚上6点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我来到一个位于奥列杰日河(Orédège)上游的大村庄,这里真美呀!
有片小小的沙滩,我们在河里游泳,然后在沙滩上晒太阳。
大家得知这里目前已经没有食物供给,不过很快就会再送过来。
6点钟,工长把我们召集在一起,带领大家去工作。
工作从晚6点开始,一直持续到第2天早晨6点。
每工作50分钟,休息10分钟,夜里12点至1点是吃饭时间。
晚上9点休息的空当,我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孩儿声音……
【注】
推测行程为12日出发,13日抵达,13、14、15日,均为通宵工作,16日返回,17日写日记。
我在地图上推敲了莲娜的行程路线,并比对德军的进攻记录,显然是列宁格勒紧急征调市民去修筑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