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地方武装的建设问题（1941年06月07日）

苏中地方武装的建设问题
（1941年06月07日）

军区自成立以来，差不多已有两个月了。在这过程中间，我们对于地方武装没有什么帮助，而且对于地方武装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大清楚。这一次召集地方武装工作会议，时间比较短促，准备不够，所以搜集的材料还不够充分，今天我只能依据苏北②的情况及仅知的地方武装实况，对今后地方武装工作提供一些意见。

第1部分苏北的形势和建立地方武装的重要性

苏北的形势不能单独地讲，因为苏北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是华中的苏北，也是全中国、全世界的苏北，国内国际形势的变化，都会影响苏北的形势。

目前正当东方慕尼黑③的危险又威胁着中国的时候，也就是说英美又在企图与日本妥协，以缓和日本南进而牺牲中国的时候，中国投降的空气又严重起来了，这就影响到苏北的形势和我们的工作。

苏北的地位非常重要。这个地方直接威胁着敌人进攻中国的大本营南京、上海，威胁着敌人占领区域的大后方，威胁着敌人所统治的整个长江下游。不仅如此，而且在将来反攻阶段时，也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苏北地位既如此重要，而我们自去年07月开始东进④以来的大半年过程中，经过了剧烈的战争，得到了极大的胜利。我们把号称二十万大军的韩德勤主力基本上消灭了。我们比较广泛地开展了群众运动，建立了地方党的工作、政权工作、税收工作等，更大地发展了抗日武装力量，基本上巩固了抗日民主政权，而且还在一天一天的巩固和发展着。今天我们在苏北，已经不再像过去韩德勤统治苏北时候那样与敌人保持着互相默契的状态了。这样当然是日本帝国主义所不容许的，特别是在目前策动顽固派投降的时候，我们的存在、发展和壮大，更给他一个大的阻碍，这样更不能为他所容许。

当韩德勤主力基本上被消灭以后，我们就这样估计，苏北的局面，虽然由复杂进到比较单纯，也就是说由三角的斗争变成了基本上是我们和日寇两方的斗争，但斗争的尖锐化、残酷性却比过去更加厉害了。近几个月来的事实，已证明了这个估计是正确的。近几个月来敌人不断地“扫荡”我苏中地区，特别是对三分区和四分区，构筑起了新的据点，新的公路，增加了大量兵力，伪军数量也有发展，他们指挥中心，也由南通移到了泰县⑤。这些都说明了敌人再也不能拿过去那种态度来对待苏北了，而是大大地加强了注意力。正由于这样，就使得我们今后在苏北的责任加重了。我们必须要有充足的力量，能够对付和粉碎敌人的任何“扫荡”，才谈得上建立和巩固这块抗日民主根据地。这个任务，是全党的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固然主要地依靠党的正确领导，广大群众的拥护和积极参加各项工作，但还必须依靠强大的武装力量。

要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并不是单单依靠主力部队。现在我们的主力部队还不够多，但即使再发展多少（当然这是非常必要的），也不够应付时局的需要，必须要使各个乡镇普遍地建立起地方武装和民兵自卫队来，使全苏中能有上百万地方武装和民兵自卫队，这些地方武装和民兵自卫队能与主力部队互相配合。这样才能算是真正地建立了强大的武装力量，才能发挥出它的伟大作用。

现在在有些同志中间，还不了解建立地方武装的重要，还存在着许多对建立地方武装不正确的观点，我们必须使广大的干部和群众都了解到建立和发展地方武装的重要意义。

第1，敌人为了便于集中力量向战争的主要方向进攻，并且用政治手段，用“以华制华”的办法，来麻醉和奴役广大群众，正在积极强化苏北的伪军，以实施其伪化苏北的企图，首先就是造成李长江的叛变。可是李长江叛变了没有几天，就被我们新四军把他大部分的力量消灭了，原来近万人，只落得一二千人。这就给了敌人伪化苏北的企图一个极大的打击。但是也应看到，苏北自李长江叛变以后，形势确是有了些变化。敌人占领了东台、海安等比较大的城镇，我们转入了农村。伪军的数量虽遭到了打击，但还存在着一部分，特别是最近各地伪军又在慢慢地扩展。一些残余的顽固派势力，也由秘密勾结敌人走上公开投降，打起了伪军的旗帜。伪军力量的渐渐增长，对我苏北抗日民主政权是一个威胁。因为伪军虽然不能起打击我主力兵团的作用，可是摧残地方民众及破坏我们的民主政权，是有相当的作用的，可以说是起着一种地头蛇的作用。而地方武装对于打击与扑灭这些地头蛇，则是一支有力的军队，是保卫抗日民主政权、保卫农村的一个强有力的工具。所以，只有广泛地组织起地方武装来，才能使伪军无法活动，才能使人民的生活和安全得到保证。

第2，苏北的群众斗争在逐步地进展着，正经历着由和平斗争阶段走到剧烈斗争的阶段。斗争的剧烈，表示了群众情绪的高昂和工作的开展。我们需要逐渐地把群众从和平斗争提高到剧烈的斗争，所谓和平斗争，就是经济斗争、政治斗争，也就是群众围绕着日常生活，或明或暗地进行着的斗争；而所谓剧烈斗争，就是武装斗争了。组织地方武装是吸收群众参加抗日运动，发挥群众伟大的组织力量，把群众运动提高到武装斗争的最有效的办法。

第3，中国是一个弱国，同日本帝国主义作战，如果完全打正规战是不行的，那只是适合敌人的胃口，摆在那里给他消灭，必须要开展广泛的游击战争，才能在长期战争过程中，削弱敌人，消磨敌人，转变敌我力量的对比，由敌强我弱，进到敌弱我强，以至实行反攻。游击战争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问题，一个单纯的军队的行动，而是一个政治问题，一个群众运动，也可以说是一个群众的战争。只有广大的群众加入了武装斗争，建立起了地方武装，才能开展广泛的群众游击战争，才能防止日伪的力量侵入到农村里面，才能慢慢地转变敌我力量对比，而最终驱逐日寇出境。

第4，我们的主力部队常常感觉到有一个矛盾，一方面在敌人来“扫荡”之前，我们感觉到兵力不够分配，地方这么辽阔，这里要派兵，那里也要派兵，我们就没有兵派；可是当敌人大举“扫荡”，我们需要隐蔽的时候，又嫌兵太多了。这样一个矛盾现象，就说明了我们还没有能建立起强大的地方武装，以致使主力兵团限制在地方任务上。华北有些地方的情形就不同，除有强大的主力部队外，还有广大的地方武装配合，使敌人不敢轻易进行“扫荡”。即使“扫荡”，主力部队也能集中起来，担任突击任务，牵制任务则由地方武装来担任。这样就易于取得作战的胜利。同样，我们要使主力部队有更多机动的机会，不限制在地方上，以取得更大的胜利，这就必须建立大量的地方武装。

第5，中国抗战是长期性的，现在已经打了四年了，但是不是还要再打四年，这就说不定。因此，我们的一切组织必须适应战争的长期性，首先就是我们的武装要有持久的兵员补充。现在我们的主力部队，还很不充实，都是头重脚轻；各级的指挥机关，一般的是可以应付了，但下面的战斗连队却不充实，好像一把伞，上面大下面小。这样就不能打大仗，不能争取更大的胜利。因为我们在敌人的后方，作战频繁，运动性又非常大，东面突击以后，又要很迅速地转移到西面突击，往往早晨打了一仗之后，中午又要打一仗，到了晚上还要打一仗，如果我们没有很充实的主力，没有不断的兵员补充，那末这种连续几次的战斗就不能支持了。而地方武装就是充实主力兵团的后备力量，使主力兵团不仅得到很好的配合，而且得到不断的补充，能够支持长期的艰苦的斗争。

第6，中国的兵役制是一种雇佣兵制。过去的十几年中间，中国的军阀混战，打得非常厉害，当兵的只要有钱，今天可帮孙传芳⑥打吴佩孚，明天又可帮吴佩孚打孙传芳，无所谓得很。虽然蒋介石政府曾经宣布实行义务兵制，实际上是抽壮丁，还是雇佣的办法。即拿有些刚解放的士兵来说，也是这样，问他们愿意不愿意留在这里，他们都说“到哪里都是一样”。正由于这种雇佣兵制，所以当兵的没有清楚的政治认识，没有坚定的为某一个目的而牺牲的决心。我们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崭新的人民军队，普遍地组织建立地方武装，使广大人民参加革命军队，不仅在当前直接的提高了我们的战斗力，而且可以提高群众对革命军队的认识，慢慢地使雇佣兵制变成义务兵制。这对保障革命的胜利，具有深远的意义。

第2部分对于过去发展工作的检讨

一、首先讲发展路线方面的问题

苏中地方武装的发展是执行了群众路线的，但个别地方程度不同地存在一些不良倾向。我刚才已经讲了发展地方武装的重要意义是在使基本群众组织起来，武装起来，由和平的斗争进到剧烈的斗争，由日常生活的斗争进到高级阶段的斗争。这个问题是一个群众运动的问题，就是说发展地方武装，不是单纯的只靠少数人参加军队，参加地方武装，它的最主要的意义，是要使广大的群众包括男女老少都组织起来，至少要使所有的壮丁都组织起来，去同敌人作殊死的斗争。可是，过去有的地方发展地方武装的路线，没有完全把握住这个原则，没有使它成为广大的群众运动。当然，这并不是说普遍的全军区的现象，而是个别地区有以单纯的扩军的军事观点去发展地方武装，使所得的成绩不大。下面我列举一些表现。

1．流氓路线在各分区都间或地存在着。由于苏北、尤其是苏中区工商业比较发达，民性不很强悍，在民众的头脑中，还存在着“好男不当兵”的观念，加上自从韩德勤垮台以后，原韩德勤部下的士兵大部分散掉了，有一部分回家了，听到新四军扩军，组织地方武装，于是不少人又来参加了。因此，在初期发展地方武装的过程中，有不少是流氓、兵痞、帮派头子。这给我们很深刻的教训，开始时部队发展很快，一下发展了一千多人，可是以后始终养不大。“瓮头里养乌龟，愈养愈缩”了，花了很多钱，发了枪支，结果有的连枪都拖走了。对于“帮”应该有所认识，“帮”是一种封建的集团，他们中间的成分非常复杂，把这些力量发展起来，使他们真正成为很好的纯洁的地方武装是很困难的。所以流氓路线是一种错误的路线。

2．采取滥下委令招兵买马的路线，也是一种错误的路线。比如，有些兵油子，他说有多少枪，多少人，集中起来可以编一个连、一个营，只要你给我一个委任令就好了。我们军队里的同志或者地方武装的同志，很简单的信以为真，就下委任令，结果这些兵油子就拿着我们的委任令，到处敲诈勒索，招摇撞骗，知道哪里有民枪，就拿着委任令去缴。民众不肯，他就说是新四军委任我的，打老百姓，抢老百姓，引起了群众极大的反感，实际上他一根枪都没有。这种随随便便下委任令的现象，在我们某些部队中和某些地方武装中也是存在的，不仅我们团的首长可以委任大队长、独立团长，有时甚至我们的营长、连长都可以下委任令。这种也是错误的。

3．地主富农路线。本来我们的抗日战争是建筑在民族的团结上面的，就是不仅要使广大工人、农民群众联合组织起来，而且要使中间阶层的力量，以及各种爱国力量都组织起来。不仅工人农民有参加抗日武装的权利，其他各阶层也有参加抗战的权利。但是，组织武装必须坚持我党、我军的领导。我们同地主开明士绅进行统一战线，组织地方武装，其目的也是要把地主所把持的武装变为党所领导的抗战的武装。可是我们有些同志把握不住，或者完全听从他们的办法，甚至为人家所利用。有些地方上的士绅、地方实力派，拿着我们的委任，我们的招牌，来获取他个人或少数人的利益。这一种武装组织，是不能真正地负起抗战责任，保卫人民群众的利益的。这也是不正确的。

4．采用国民党抽壮丁的强迫命令的办法。根据最近检查，个别的地方由保甲长派兵，采取抽签的办法。派的时候，有的是用钱雇来的，有的是规定来两个月就回去的，以致出现到了部队就开小差的情况。这种办法，也是错误的。

二、几种不正确的思想

在主力兵团方面：

1．特别表现明显的是只顾眼前不顾将来，只顾本位不顾全盘的编并思想。某些主力部队，为了使部队能得到补充，在地方武装刚发展起来就把它吃掉。尤其在过去一个时期与韩德勤打大仗，我们伤亡很大，更需要大量的补充，所以地方武装刚发芽就把它吃掉。这是主力部队中存在的普遍现象。操之过急，结果不仅影响到地方武装的发展，就是已编并下去的，也不能巩固。这种倾向是不好的。

2．敷衍塞责，采取不管的态度。有些部队，过去一个时期，对地方武装的发展是不十分注意的，有时候为了执行上级的命令，调枪给地方武装，结果给的都是坏的，枪机也打不开来，有的发了枪不发子弹，有了枪也没有用，还抵不过一根长矛的用处。派干部也是这样，不派好的，派吊儿郎当的、犯错误的人去。现在这种现象已经纠正了过来，但还没有做到一定派政治上坚定的，生活上严肃的干部去。由于在地方上处于长期分散的环境，今后必须做到，派到地方武装去的人员，要保证不发生贪污腐化的行为。

3．有一种不正确的舆论，说过去没有地方工作时，我们扩大部队好扩大些，现在有了地方党、地方政府和群众组织，反而妨害了扩大。比如说，新四军刚到黄桥的时候，地方党政机构还没有建立起来，我们发展得很快，一个月发展几千人，现在就不行了。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当然有些实际问题，那是因为军队与地方党、地方政府还联系得不够，比如，警卫团归军分区指挥以后，有的认为警卫团是准备补充主力的，本来计划动员充实警卫团的也就留着准备另外组织地方武装了，这些是工作关系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说有了地方党、地方政权反而不能扩大部队，这种舆论是不正确的。

在地方党政方面：

1．因为地方武装要加强和充实主力，引起某些地方工作同志不满，表示消极，认为自己成了兵贩子，刚刚把部队扩大了一点，就编给主力，因而发生“打埋伏”的事情。过去是东西“打埋伏”，现在武装都要“打埋伏”了。这表示没有认识清楚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保障战争的胜利，要保障战争的胜利，就要有强大的武装力量，特别是要有坚强战斗力的主力部队。

2．收容主力部队的逃兵来充实地方武装。甚至有这样的现象，认为主力部队的逃兵，一般对稍息立正是比较懂得的，因此就重用他来当干部，这不仅影响主力的扩大，而且是等于鼓励开小差。这是一种削弱主力的倾向。

3．依赖观念和均等倾向。某些地方同志有依赖观念，对地方武装所需的干部、给养，都要依靠主力供给，没有自力更生的精神。这是不对的，与我们过去内战时候的地方工作同志的发展精神相差太远了。大家都知道的，方志敏同志只有两根半枪的本钱，贺龙同志也是这样。他们都发展起了很大的武装力量。现在我们的地方武装，不止两根半枪，多数都有两三百条枪的本钱，如果能有方志敏同志、贺龙同志那样的发展精神，那至少每个县可以有上万武装，在苏中地区要组织十几万人的地方部队，是并不怎样困难的。我们的发展精神为什么这样差，就是因为过于依赖主力的缘故。有些地方搞得好，如吴家桥、郭村、塘头那一带，主力在的时候，发展精神并不好，但自从我们主力东进以后，留在那里的几十个伤病员，发展到了一个独立营，现在发展成为一个独立团了，局面比以前更加开展。

另外就是均等的倾向，认为地方武装一切都要和主力部队一样，最好是有很多机关枪、迫击炮。这种观点也是不对的。我们要认识地方武装所担负的任务与主力部队不同，所以在武装的配备上，用不着也不可能和主力部队一样。

至于有些地方为了求得地方武装的巩固和扩大，单纯从物质上考虑，尽量地想改善待遇，改善生活，而不是主要从政治上提高他们的觉悟。这也是不对的。

4．少数地方党政人员，对于武装斗争没有很深刻的认识，不愿意担任地方武装的领导工作，说我不懂军事，就让他们自己搞吧。对已经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让它自生自灭，甚至在环境严重时，怕目标大，不要地方武装随着一起行动，以致个别地方被当过韩德勤部下的人钻了空子，夺了领导权。这是严重的问题。要认识革命没有枪杆子是不能最后解决问题的。不愿意加强地方武装，不愿随武装行动，这是不正确的。

三、领导方式上的缺点

1．强迫编并。据兴化负责同志谈，主力兵团要编并地方武装，人家不肯，就把地方武装的枪缴掉，关在堡垒里面，以致引起了地方武装的害怕、躲避甚至逃跑。比如，二分区的地方武装，听说要调，就拖走了。这种强迫编并的做法是极端错误的，应该纠正过来。

2．对地方武装各种制度的建立操之过急。地方武装还成立不久，就要他正规化，把主力部队的一套全部搬过去，开会、上课，三操两讲，把他们搞得头痛，以致引起有的人因不能忍苦耐劳而逃跑。

3．分配任务时，小材大用，也是不好的。地方武装本来是小弟弟，应该慢慢地培养，逐渐逐渐地担任破坏、扰乱以致到担任比较重大的任务。可是我们没有注意这一点，刚刚才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枪声都没有听过，就带着去打仗，一个冲锋就垮下来，这样使他们非常害怕。我军带领地方武装是有优良传统的。过去国民党常常说：“新四军真奇怪，带了老百姓去破坏公路很顺利，而我们就不行。”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很注意保护群众的安全。我们带群众去破坏公路，先在两头放了警戒，让群众把公路破坏了，并且安全地回去了，我们才打枪扰乱敌人。这样群众一方面很平安，另一方面还可以得到一些利益，比如电杆木啊、砖啊，拿回去可以应用，当然是很高兴去的。同样的对待新兵也是这样，第1次叫他们在山后面听炮声，第2次比较近一点叫他们听机枪声，第3次再近一点，叫他们听步枪声手榴弹声，第4次把敌人打垮了叫他们去追击敌人，然后再叫他们正式参加打仗。这样慢慢地提高，他们才不怕。对地方武装应注意这一点，不能小材大用一下子就给以重担子。

4．长期地停留在地方武装阶段上的慢性病，也是不对的。就是说，没有想办法使他们前进，使他们逐步逐步地主力化，而让他们长期地停留在地方武装的阶段上。我们应该认识到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要依靠正规战，游击战是不能解决最后胜利问题的。所以，我们一定要使地方武装逐步发展，从游击队变为独立营，由独立营变为警卫团，从新的到老的，从低级的到高级的不断发展，不应长期地停留在地方武装阶段上。

5．以命令为惟一的动员方式，这也是不好的。应很耐心地说服和教育，提高他们的认识。这是我讲的第2部分。

第3部分对今后地方武装工作的意见

一、当前发展地方武装的条件

在苏北目前的环境和情况下，发展地方武装是非常有利的。

1．自李长江叛变之后，日寇经常下乡“扫荡”，伪军也到处镇压和屠杀群众，威胁着农村中的各个阶层，不仅不能安居乐业，有的甚至无法生活下去。因此广大的群众、工人、农民，以及一些地方绅士都迫切希望组织地方武装来抗拒日伪的侵扰。这成为我们广泛建立地方武装的一个最好条件。

2．自韩德勤主力基本上被我歼灭以后，散兵游勇多数变成了土匪，到处扰乱人民，特别是接近敌占区更加猖獗。我们可以抓住防匪自卫这一点，把群众普遍组织起来，再逐渐引导大家走上抗日的道路。

3．韩德勤的残部，因为地区缩小，经济来源减少了，因此对群众的压迫和剥削更加厉害，更加残暴。广大人民积极要求起来自卫，反抗这种残暴的压迫和剥削。

4．目前各地正在领导群众进行夏收斗争，在夏收斗争中群众的认识提高了。群众为了巩固已得的胜利，要求组织武装；没有得到利益的，为了争取胜利，也要求组织武装。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大量地发展起地方武装。

5．自从我军到苏北以后，由于我们党领导的正确，我们的纪律好，在群众中的影响很好，威望很高。这也成为我们积极发展地方武装的很有利的条件。

所以，只要我们能有正确的领导，能有灵活的方式和方法，能抓住这些有利条件，一定可以广泛地组织起地方武装来，从而大大地发挥民众的力量，大大地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二、发展地方武装的正确路线

发展地方武装的正确路线是群众路线。就是说我们应该以发动工农基本群众和青年知识分子为主要目标，从日常经济斗争进到政治斗争，再进到武装斗争。我们要使群众认识到组织武装的重要，而自觉起来要求组织地方武装。

于前面所说的那种单纯扩军的观点、流氓路线的办法、招兵买马的办法等，都应反对。在某些地区有时可利用一些旧的封建组织的头头扩大新兵，这只能是过渡的办法，利用他们，团结广大群众，逐渐走上抗战的道路，而不能不加改造的去依靠他们，信赖他们。

三、地方武装的组织编制和指挥系统问题

关于编制问题我只着重讲一讲脱离生产的警卫团，对不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其组织和指挥问题，等将来再搜集一些材料，按实际情形编一个纲要再发下去。这里只简单地讲一下。

原则上讲，不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除了汉奸、土匪外，其余每一个人都可以参加，但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除了汉奸土匪不能参加外，一些未得到改造的老兵痞、流氓，也不应让他们混进队伍里来。因为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都是比较集中的，也比较正规，如果让这些人混进来，由于他们的意识的关系，就会影响到部队的进步和巩固，甚至有些韩德勤部队的流氓、老兵痞子，在部队被消灭后，失了业了，他们想骗一些枪支，于是参加了地方武装，过不多久就带了枪走了。当然在这中间我们应该要很好地来鉴别，应该注意程度的差别，比如，有些人是在韩德勤队伍里当兵的，并且也染上了老兵油子的习气，但他们脱离生产还不久，还是可以教育的，我们还是应该吸收他们进来，再抓紧教育和改造。我们要防止坏分子混入，但绝不是把所有的散兵都排斥门外，要晓得今天苏北有着相当数量的散兵，如果一概不收，那就大大地减少了我们扩军的对象，对争取教育更广泛的人参加抗战也不利。

对于地方武装的编制，一般的乡以下成立不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当然如果组织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也可以，这是要依照当地的环境及经济条件来决定。如果这个地方接近敌人地区，为了与敌人斗争就可以组织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如果这个地方是我们的中心区，离敌人很远，但在经济条件上可以担负，也可以组织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无论脱离生产或不脱离生产，主要目的是在普遍发动群众，使每乡都能有一个武装组织。

以区为单位应组织脱离生产的地方基干武装部队，至少是一个中队或者一个大队，并且要使它能不断地向上发展。

以县为单位应该成立警卫团，警卫团应该要有充足的数量，不应该成为空架子，百把人也算是一个警卫团，要能等于军队编制中的乙种团，达到一千人左右。这样才能担负起警卫全县的任务。

分区应组织几个警卫团或警卫旅。

但无论区、县、分区各级组织的武装，均应有充实的战斗部队。要纠正现在一些地方武装中头重脚轻，机关庞大，连队不充实，干部多于兵，杂务人员多于作战人员等不良现象。这样不仅经费用得多，并且工作也不能深入，战斗力也无法提高。

关于地方武装的指挥系统与领导关系，我提出如下的意见：

1．警卫团应属于军区的系统，归军分区指挥，因为县警卫团长多由县长兼，如属县军事部门指挥，那么县长将属军事部长指挥，这是不妥当的。

2．区以下武装也属于军区系统，不过指挥权不属警卫团，而属于县的军事部、军事科。区、乡不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均由县的军事部来指导。

3．行政委员会的军事处，不指挥各县警卫团，而只指挥行政委员会直属的警卫团或保安队，因为军区是隶属于华中军分委和军部的系统的，同时又是苏中军事最高领导机关。

四、地方武装的装备问题

现在大家都在向军区要枪，希望主力发枪，但要告诉大家，现在枪的来源很少，而且很困难，过去缴的枪差不多都发完了。自己造枪吗？没有材料。就是有，技术条件有限，造起来也不见得可以打。缴顽固派的枪吗？苏北的顽固派差不多打得快完了，缴不到什么枪了。缴日寇的枪吗？那就比较困难，不可能是大量的了。所以我们应从各方面想办法来解决武装，而不能单单依靠主力拨发。

我以为枪的来源可以有这样几个：

1．首先我们要了解“武装人民”是我党的政策，就是说我们允许人民武装起来，保卫自己的政权，而且帮助人民组织武装，不像反动阶级怕人民有了武装，使他没有办法享福发财。但不是说由我们办一个兵工厂，造一大批枪发给人民。武器的主要来源应该着眼于当地，要设法搜集失散、隐藏于民间的枪支。在农村是有着不少数量的枪支的，即在苏中区来讲，除了四分区比较少，因为过去国民党江苏省的保一旅、保二旅、保五旅、保八旅、保十旅，都是出在那边的，很多枪都给他们缴去了，但还是有一部分的。二分区、三分区还是有着很多枪支的，只要我们很好的动员，有计划的搜集，是可以缴到一批枪支的。

2．收缴土匪的枪支。地方上有很多土匪，这批土匪的枪就可以收缴，可以作为我们武器的一个来源。

3．夺取日伪的武器。当然夺取日寇的武器比较困难，但夺取伪军的武器，还是比较容易的。我们三分区、四分区有些地方武装，战斗力相当强，打伪军还是相当有把握的，这样也可以补充一部分枪支。

4．用钱购买。我们可以尽量地想办法，找关系。用钱到敌占区去买，最好能有上海的关系，找到军火商来买，当然有时会感到困难，只要努力找关系，我相信也是可以买到的。

5．使用旧武器。以现在的战争情形来说，如果用远战，就是说先把阵势摆开，隔得很远，拿飞机轰，然后大炮打，到近的时候再拿重机关枪、轻机关枪、手榴弹来打，现在我们还不具备条件。因为我们不但没有重火器，轻火器也少，子弹也不足，所以只能采取近战。就是隔得近了拿手榴弹、步枪打，这样使敌人无法发挥他的优势火器，而且使他措手不及，因此敌人也就最怕这个办法。既然如此，我们的地方武装就可以使用旧武器。梭标长矛这些东西是最适合近战的，当与敌肉搏时，步枪如没有子弹，再没有刺刀，还抵不上一个梭标，机关枪更不行。过去内战时期的红军就是如此，往往主力部队一个连总有一个排是拿长矛梭标的，有的连两个排都是拿梭标，在战斗中间一样能发挥它的威力。另外，今后我们要更多地使用手榴弹，因为这东西造起来比较容易，现在我们自己可以大量的造了。以后在地方武装中，应尽量发扬白刃战的精神，隔得远不打，近了给你一刀，这样来对付敌人。

6．当然在主力部队枪有多余的时候，或者可以抽出来的时候，是应该拨一部分给地方武装的，但我上面已经说过，现在不能算为主要来源。

五、地方武装的供给与待遇问题

由于地方武装所处的环境一般比主力部队安定，所担负的任务没有主力部队繁重，因此，原则上讲待遇应该比主力部队差一点。否则会影响到主力部队的发展和巩固。

关于经费来源，区乡以下的原则上应该自筹，但并不是各自为政，而是由县的军事部、财政部统一来筹。县以上的警卫团，由军分区、军区供给。

至于后方问题，地方武装也可以自行设立，最好以区为单位设置，但不应太大，只应设立小的分散的后方，设立小规模的医务所。

六、地方武装的干部问题

干部问题成为地方武装能否发展和进步的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因此必须正确地适当地来解决。

1．有的地方党政同志觉得自己是文人，军事常识都不懂，而主力部队对地方武装的干部又没有能很好的供给，于是只得找地方上一些老军伍或者韩德勤那里退伍下来的散兵游勇来当干部。这些老军伍，当兵久了，退伍下来什么事都不会做，现在有人找他当干部，升他的官，当然很高兴，可能开始的时候表现还好，但等到队伍都抓到他手上了，觉得三块钱、五块钱一个月划不来，于是到处破坏纪律，甚至于把队伍搞走了。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地方武装中间是存在着的，应该纠正。我们要认识到地方武装的干部主要是看他政治上是否坚定可靠，军事上差一点没有关系，应该从战争学习战争。在过去内战时期，很多地方党的同志完全不懂军事，还不是搞起一个队伍，这里碰一个钉子，那里碰一个钉子，慢慢的慢慢的就锻炼出来了。至于有的老军伍可以当教练员，只负教练之职，但军权不应在他手里。

2．地方武装干部主要应出自地方，因为我们知道主力部队人数有限，全部变成干部也不行，而地方上是群众最多的地方，干部是从群众中出来的，地方上一定可以找出许多干部来。主力部队的干部也是地方上来的，所以地方武装的干部主要的应该出自地方，特别是政治干部、技术干部更应该出自地方。地方党政机关应选派最好的、最忠实可靠的人去领导地方武装，反对有些同志不愿意随队伍行动，不愿意参加队伍的倾向。

3．主力部队也应该抽派一部分干部到地方武装中去，而且这些人应该是政治上坚强可靠的，思想意识正确的，有独立工作能力的，并且应该注意随时检查其工作。但这只能算作次要的来源，因为现在主力部队干部也不足，而且要顾及多方面。这一次军部抗大毕业了一批，但分给我们只有七十个人，并不是军部分给我们太少，因为抗大是整个华中的抗大，要顾及各方面，而这七十个人再分到各分区就更少了，所以这实在是困难的，不能过分依靠。

4．各分区、各县应该办短期训练班。现在为了训练干部，军区办了一个抗日军政学校。前次在栟茶开高级干部会时就提出决定专门成立一个队，训练地方干部，要各县抽派干部来受训，但至今尚未有一个送来，希望各地从速送来，你们送来多少，就训练多少，保证归还，这样也可能解决一部分干部困难。

七、关于地方武装的巩固和训练问题

地方武装的成员才脱离老百姓生活不久，加之环境比较分散，因此散漫现象，不团结现象，特别游击主义习气都比较浓厚。要提高地方武装的战斗力，必须进行很好的训练，其训练方法我以为：

1．不脱离生产的队伍，在不妨碍生产的条件下，应该分别进行训练，有时并应定期举行会操，这样来提高他们的军事素质。

2．脱离生产的地方武装应该照主力部队一样，警卫部队在不妨碍地方上的警卫任务原则下，相对地集中，一个月集中一个营或者两个营来轮流整，提高他们的学习情绪、军事技术和培养正规生活习惯。

3．有计划地配合主力行动和自动地积极地进行对敌人的战斗行动，这是训练地方武装，提高地方武装战斗力最有效的办法。但应该注意按部就班，不能操之过急。

4．加强政治教育。当前应着重爱国主义教育和纪律教育，以坚定他们的革命意志，提高他们的胜利信心。

八、领导方式与巩固问题

1．对地方武装的各种生活规律，工作制度，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引起他们害怕。目前最主要的是建立政治工作制度和日常生活制度。

2．分配地方武装的任务应该是逐步的。首先是破坏、扰乱、袭击，再担任牵制，追击，以致使他们最后能代替主力部队承担地方的任务，使主力部队抽出来担任机动的任务。

至于地方武装的巩固问题，首要的是加强政治教育，使他们具备明确的政治认识，有为革命牺牲的决心。同时加强锄奸工作，使奸细分子无法混入，即使混入也无法活动。对于那些政治素质差的，除加强政治思想教育外还可采取如下办法：
（1）号召积极行动，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这样使那些贪生怕死，想吃太平粮的人，或者逐渐进步，或者自然淘汰。
（2）进行艰苦生活的锻炼，使那些想混进来升官享福的人，感到无官可做，无利可图，自然离去。
（3）严肃军政纪律，使企图到地方武装里会发洋财的人不敢乱动，以致无法立足。

地方武装上升到主力要有个过程。现在一般的地方武装怕编到主力部队来，警觉性提得很高，听到讲一句话，就想大概是编到主力部队去了吧！调一个部队整训也以为要被编掉了！因此，我们要做到使地方武装愿意加入主力部队，必须花一点力气进行很好的动员和教育。在平时要发动地方武装派代表参观主力部队，主力部队经常派人去慰问地方武装，经常把主力部队的消息告诉地方武装，双方经常联络，开联欢会，这样来密切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的关系，提高主力部队在地方武装中的威信，使他们自愿改编为主力部队。其次要使地方武装的地方性逐渐减少，当然要一下完全扫除是不可能的，开始时应该慢慢地动，由一区拉到三区，到三区住了几天又回去，下次再拉到五区，住两个星期再回来，这样逐渐逐渐地使他们家乡观念减少，最后从这个县拉到那个县，这样逐渐走向正规化。

九、地方武装的政治工作

政治工作是发展和巩固地方武装的根本保证。对不脱离生产的武装，应由地方党、地方政府负责选派政治上坚定可靠的党员或政工干部兼任或专任区、乡、保地方武装的政治指导员；区以上的脱离生产的武装，应该跟主力部队一样，建立政治委员和政治工作制度。在进行政治教育中，对一些不良倾向，不能一下子采取像对主力部队一样的方法，大家来批评，开思想斗争会等等，而应该多用说服的办法。

平常应着重加强爱国主义教育，提高民族觉悟。并且要开展文化娱乐工作，因为他们刚离开家参加部队，感到生活不习惯很枯燥，如果文化娱乐工作很好地开展起来，可以提高他们的情绪，活跃他们的生活，并且可以通过文化娱乐活动提高思想政治觉悟。

现在，有些地方武装的政治工作还没有很好的开展。有的政工干部只会教歌，不会做政治工作，有的队伍里的成员又不尊重政工干部。这些现象都必须克服。政工干部一定要能很扎实的深入到下层去了解问题，解决问题，倾听群众的意见。政治工作做得好，战士要开小差都会告诉你的，因为他觉得你可以帮助他解决问题，所以什么话都要和你讲。当然也不见得直接公开的告诉你“我要开小差”，他至少会说我家里田没有人种了，没有办法吃饭，我想请假回家，又不晓得准不准，这样实际上就等于告诉了你，有可能开小差。我们的政治工作同志就要做到这样的程度才行。

如果我们能把以上工作都能初步的做好，能建立一个初步的基础。那我们相信地方武装一定会有一个大的发展。

【注】

①本文是粟裕在苏中军区地方武装工作会议上的总结报告。

②苏北，在1940年底前泛指江苏省长江以北地区，1941年1月，新四军军部成立后，则划分为盐阜、淮海（两区合称苏北）如苏中地区。

③东方慕尼黑，又称“远东慕尼黑”。1937年中国全面抗日战争开始至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英、美和日本多次密谋，企图以牺牲中国求得互相妥协，并支持日本对蒋介石诱降。由于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揭露和反对，阴谋未能得逞。这种阴谋，同1938年英法通过慕尼黑会议出卖捷克斯洛伐克与德国妥协的勾当一样，故称东方慕尼黑。

④1940年7月，新四军由江都地区东进黄桥地区，歼国民党保安第4旅何克谦部主力近2000人；并乘胜攻克靖江东北之孤山、西来镇日伪据点，为建立包括黄桥在内的苏中抗日根据地创造了条件。

⑤指泰州。

⑥孙传芳，字馨远，山东历城人，北洋直系军阀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