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400914
1940年09月14日
星期六
因为孩子一夜醒五六次,每醒一次,妈妈就要爬起来去把尿,而后把干瘪的乳头塞进哭着的孩子嘴里去,这种献身的殉难使我对芬感动,对天下所有以自己的血喂养着自己儿女的母亲们感动!
只有她们才是人类真正炼狱的殉难者!
我将要怎样报答她们!
我惭愧!
……早晨起得很早,踏着下山泥泞的路去河边唱歌。
太阳没出来,雾穿着每个山头,早晨是和黄昏一样恬静。
一个真正为人类的人,他们全是殉难者!
归路上忽然想起一些共产党人们给与我每次的侮辱与损害!
无礼!
我感到心寒!
但我忍受着,我将忍受地爬上十字架,我不想向他们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吐露半个字。
也许将来他们对我更有意外的侮辱与损害!
我等待着!
我本来想要离开此地,但我想到芬,孩子,工作……我不能!
我只有忍受着,像忍受炼狱一般地忍受着。
我伤心,我要哭,我应该吞下自己的眼泪,挺起胸膛来吧!
无论遇到什么迫害,总不应该使自己丧掉自尊和强梁的姿态啊。
用痛苦的眼泪滋补我的力量!
我爱敌人,无论他伤害了我还是我伤害了他……我没有后悔,怨艾和谴责!
我将要笑着吮干自己的血溃或是用一条指头轻轻地揩下那胜利的血……–从我的剑上!
但我不愿我的友军或朋友在我的面前低头赔罪或背叛!
下午同芬、T下山为芬去买鞋,因为T送来20元钱。
T去统战部,我和芬独自过河。
她似很快乐!
但我却感到酸楚,觉得她确是不适于和我生活在一道的人,共鸣共感的地方一点也没有。
她也是爱感觉的享乐,慕虚荣,缺乏同情和智慧,不爱思想,缺乏革命质量,一个受了资本主义影响流行的小市民式的女人。
她并不需要我的精神上的给予,她很满足于小小的物质享受,那对她是快乐的!
总之她是“眼俗”……我不愿伤害她,只有勉强着克制自己。
我知道,只要我有钱,可以使她快乐,为了钱,她也可以不会对自己的环境不满足。
我请她吃了饭,我喝了点酒,大家快乐地回来了。
上山时恰好又遇到了T,一同在门前坐了一刻,看月亮,因为后日就是中秋了……。
在灯下杜矢甲来,唱了《卡尔曼》中斗牛的歌。
听说他要去苏联了。
他的歌声中缺乏诗情和人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