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月01日

昨天的疑虑完全成立。今天凌晨，德国在没有任何事先警告的情况下袭击了波兰，并开始轰炸波兰的城市。波兰陆军和空军在各地顽强抵抗。

所以，战争已经开始。一个巨大的历史绳结已被解开。第一块石头滚下了斜坡。接下来会有更多。今天，世界已经跨进了一个新时代的入口。世界会发生很大变化。人类生活发生巨大变革的时代快要来临。我想，除非有一些疯狂的事情使我折寿，否则我能活着目睹这些变化……

议会在晚上六点开会。当我驱车前往威斯敏斯特时，摄影师开始抓拍。怎能不拍呢，多么轰动的场景：苏联大使正前往参加一场关于战争的议会会议，而且是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署之后！

议会走廊上弥漫着紧张和惊慌。各个年龄层和地位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有许多相当年轻的妇女和女孩，疯狂地打着手势，用尖锐的声音说话。我沿着走廊走到外交官旁听席的入口，议会警卫照例向我敬礼。里面挤满了大使、公使、高级专员和其他“知名人士”。门卫一看到我，就向后推开几位“公使”，为我打开一条通往楼梯的狭窄道路。途中，我向罗马尼亚、丹麦、埃及、芬兰和其他一些国家的外交官打招呼。我立即感觉到一种气氛：一种克制的敌意，又带有一丝敬意。

楼上也是如此，我挤过几位尊贵的陌生人，挨着郭泰祺坐在前排长椅上。和往常一样，我们以友好的方式互致问候。坐在郭泰祺另一侧的拉钦斯基握着我的手，似乎有些感慨。至于卡蒂埃（比利时人）和在过去几周里头发变得相当灰白的柯宾，他们几乎没有伸出手来。我也只是伸出几根手指作为回应。肯尼迪看到我们即将坐在一起时，立即跳出座位，作了一个笨拙的手势，在第2排（“公使排”）坐下来，却带着美国大使的自大。最近几天的事件无疑影响了外交界的情绪。

我低头往下看。下议院的小会议室坐满了紧张不安的议员。他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政府的长凳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明星——如果存在的话——都在场：张伯伦、西蒙、霍尔-贝利沙、金斯利·伍德、布朗、英斯基普和其他人。所有的反对派“明星”也坐在前排，除了最近一次术后尚未完全康复的艾德礼。气氛沉重、险恶而压抑。上议院的旁听席挤满新闻界人员和来客。穿着淡灰色西装的格洛斯特公爵和肯特公爵在“时钟”附近坐着。几位下议院议员身着军服，其中包括麦克纳马拉陆军上尉，他就西班牙事务与我进行过几次对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情绪是一样的：克制的敌意，又带有一丝敬意。我冷静地忍受这一串串目光的轰炸。随后我开始辨认一个个面孔。阿斯特夫人按照她的习惯，似乎在看着我，如坐针毡，好像打算抓我的头发。曼德、尼科尔森和艾伦·威尔金森用友好而炯炯有神的眼神看着我。印象中，艾登也快速地瞟了我一眼，没有敌意，但我不确定。

这些演讲很简短，而且完全没有上升到这个场合应有的伟大历史高度。

张伯伦看上去非常沮丧，语气平静且毫无生气。他承认，在十八个月前（艾登退休时！），他曾祈祷自己不必承担宣战的责任，但现在他担心自己无法避免这一点。但是，发动战争的真正责任不在首相，而在“一个人——德国总理——的肩膀上”，他毫不犹豫地将人类投入巨大、苦难的深渊，“服务他那毫无意义的野心”。……张伯伦宣布，英国和法国驻德大使今天向里宾特洛甫递交了照会，要求德国政府停止对波兰的侵略并从其领土上撤军。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首相当然不期望实现这一要求），英国和法国的大使将不得不索回护照，英国和法国将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来帮助波兰。这意味着战争，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争，但“只有我们咬紧牙关，才能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坚决而严肃的发言。有时，张伯伦甚至试图用拳头砸向议长桌上著名的“盒子”。但是，他做的一切都要他付出痛苦的代价，他的眼神、语气和手势都表现得如此绝望，他的样子令人不快。这是大英帝国史上最关键时刻的领袖！他不是大英帝国的领袖，而是大英帝国的掘墓人！……

除非在最后时刻发生奇迹，否则英国将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对德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