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1936:19361222:19361222-d-roc-aaa-001-蒋中正大事长编



蒋中正大事长编>19361222

22日

蒋夫人偕宋子文、蒋鼎文、戴笠、端纳等,飞抵西安,蒋中正与夫人相晤感动悲咽,不可名状。夫人告以外间种种情况,并劝蒋中正应先设法脱离此间,再言其他,曰:「此后君不应轻言殉国矣。君之责任,乃在完成革命以救国,君更应宝贵君之生命。愿君自慰,上帝常伴我等,余此来,分君苦厄,上帝愿余死,死无悔,若愿余生,亦当保此生命,与吾夫共为国家努力也」。蒋中正告之曰:「吾妻爱国明义,应知今日一切以国家为重。此来相从患难亦为公而非为私。如他人或有非义之言托以转劝者,必严词拒之。余决不能在此有签允任何条件之事。」蒋夫人急慰之,答以决不相强以违背素愿之举,余重视君之人格,甚于君之生命也。

附节录蒋中正手着「西安半月记」:

「今日终日盼望飞机声与炮声能早入余耳,以观昨晚张来见时神色仓皇之情状,知叛军必惨败,中央军进展必极速也。不料待至午后,竟寂无所闻;而余妻忽于下午四时乘飞机到西安,乍见惊讶,如在梦寐。余日前切嘱子文,劝妻万不可来西安,不意其竟冒万险而入虎穴。感动悲咽,不可言状。妻见余强作欢颜,而余则更增忧虑。盖旬日以来,对自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而今后乃更须顾虑余妻之安危。余妻智勇慈爱,平时已信其必能为党国効忠;且与余同心互勉,誓为总理之主义奋斗到底,期其有成,何忍任其牺牲于危城中乎?今日清晨偶翻旧约,得某章有「耶和华今要作一件新事,即以女子护卫男子」云云。午后余妻果至,事若巧合。然余妻冒险相从,非受宗教素养甚深者不可能也。妻告余以外间种种情况,谓今日同来者有蒋鼎文、戴笠、端纳、子文等四人,并劝余应先设法脱离此间,再言其他。余告之曰:「吾妻爱国明义,应知今日一切以国家为重。此来相从患难,亦为公而非为私。如他人或有非义之言托以转劝者,必严词拒之。余决不能在此有签允任何条件之事。如余签一字,则余即为违法而有负革命之大义与国民之付托,且更无离此之希望;即离此,亦虽生犹死也。」妻急慰余曰:「君千万勿虑!君所言者,余知之已审;君之素志,更所深知。余重视国家甚于吾夫,重视君之人格甚于君之生命,余决不强君有违背素愿之举。然余来,则君有共患难、同生死之人。君亦可以自慰也。」

余妻并为余言:「侍从人员及侍卫官在华清池殉难者,有组长蒋孝先、秘书萧乃华、区队长毛裕礼、侍卫官蒋瑞昌及汤根良、张华、洪家荣诸人,而竺培基及施文彪二人受伤甚重,其余尚待调查。」念诸人以身殉职,均不媿余平日之教诲;然变起仓皇,忠良同殒,殊为之凄怆不止。而萧生乃华以文职人员,抗贼不屈而死,为尤可悲也。」

附节录蒋夫人西安事变回忆录:

「及12月20日晨,停止进攻之期限已届,余力争展限03日,决偕子文同机入陜,神经兴奋,几不能持。行前最后一瞬间,政府中高级长官羣集余所,坚请暂留。亦有余若留京,尚可于委员长未离西安以前,劝止中央军之进攻者;余乃自动与彼等约,倘子文去后,03日内不能返京,则不得再阻余飞西安。同时接张学良来电告余,倘不能阻止进攻,切勿往陜。盖彼亦无力护余矣。

次日晨,得子文二电:一告委员长平安,一告端纳即日飞京。然是日端纳未抵京,唯由洛阳来电话,据称坐机在黄河岸被迫降落,将于21日(星期一)来京。余复接子文电,亦称将于是日到京。星期一下午,端纳、子文先后到达,各述闻见。余坚持明晨必偕彼等同机返陜。端纳云:「张确有计划,拟于进攻开始后挟委员长乘机离陜他行。」余闻言,自觉能想象张之心理如见其面;因此益自信,倘能与张当面商谈,必能以余信心感其迷瞢。当时余对西安事变已具一种感想:譬之造屋,端纳既奠其基,子文已树柱壁,至上梁盖顶完成之工作,实为余无可旁贷之责任矣。

时蒋鼎文亦已出陜来京,余念委员长或需军官如彼者为代表,请彼与戴笠偕行,且对西安表示中央之信义,决不一去不回,稍示怯懦之意。然鼎文夫人方喜其夫得离危城,故力请偕行,坚持不让其夫独冒此险。翌晨,余在机场恳切劝之曰:「余非强蒋主任为余所不愿为者,余一妇人,所冒危险实较汝夫更大。汝夫为军人,其生命本已贡献于国家,汝为一高级军官之夫人,应鼓励而安慰之,此方是汝之本分。」鼎文夫人乃默许余言,慨然允诺,不复悲戚。孔夫人在侧,亦以温言慰之,携之侧立,余等即登机行矣。人或有称余此行为勇敢者,然余自念,所作所为并无异行之处,二万万中国妇人处余地位,皆必取同样步骤。鼎文夫人经余说明后,竟不坚持同行,而肯为国家利益牺牲其丈夫之安全,即其一例。余登机前,已熟闻各方危险之警告,即余本身,亦详悉西安城中军队之性质。但余启行时,神志清明,镇定坚决,绝无怯意,然冒险而入叛军统制之区域,能了解此危机之巨大者,当时固无人较余更深切也。

一星期来,今日独异常晴朗,然机抵洛阳上空,俛视机场,轰炸机罗列待发,心坎突增阴影。余下机与该地中央驻军及空军将领面谈后,即登机,坚嘱洛阳空军司令,未得委员长命令,切勿派机飞近西安。及机启飞,余渐感悬悬,不识前途如何。时飞机正在盖雪羣山中循铁路线前进;过华山,远望如晶莹之冰山,闪烁作光;最后见平原,知近西安矣。端纳于白色山丛中遥指一方形城邑告余曰:「彼处即为临潼,委员长被刼处也。」此时余万念猬集,枨触若狂。俄顷,余等似已盘旋于西安及飞机场之上空。余于飞机着陆前,出手枪授端纳,坚请彼如遇军队哗噪无法控制时,即以此杀我,万勿迟疑。余复筹划,面对刼持我丈夫者,应取若何态度;盖余深知成败契机,全在于此瞬息之间。最后决定余对彼等之态度,即使彼等行动暴戾,而余必须强为自制,勉持常态,只有动以言辞,以达余来西安营救委员长之唯一目的。……

机方止,张学良首登机来迎,其状甚惟悴,局促有媿色。余仍以常态与之寒喧。离机时,乃以不经意之语气,请其勿令部下搜查我行装,盖惧紊乱不易整理耳。彼即悚然曰:「夫人何言,余安敢出此!」时杨虎城亦踵至,余坦然与握手,似偶然过访之常客。杨状甚窘,但见余镇定,又显觉释然。

车行街道间,初未见意想中之紧张,及抵张宅,彼即问余是否欲立见委员长。余请先得杯茗,盖欲示意,余信彼为君子,愿以安全寄彼掌握间,此等余忆在京时,曾有人戒余,倘赴西安,不独不能晤委员长,且将被囚作质,丧尽尊严。余固知张之为人,不至如此,今更得证明矣。时委员长尚未知余至,余不愿其延候焦急,故戒勿通报。委员长被禁处离张宅祇一箭之遥,禁卫森严,且多携机关枪者,盘旋于四周。

余入吾夫室时,彼惊呼曰:「余妻真来耶?君入虎穴矣!」言既,愀然摇首,泪澘澘下。余强抑感情,持常态言曰:「我来视君耳。」盖余知此时当努力减低情绪之紧张。时吾夫以背脊受伤,方卧床,面甚憔悴,因先加看护,缓言其他,使得少些舒适。此时目睹吾夫,负伤床第,回忆遇刼当时,黑夜攀登山颠,手足为荆棘与山石刺破,遍体鳞伤之状况,余实情不自禁,对于事变负责者,不能不深加痛恨矣。

吾夫言曰:「余虽屡嘱君千万勿来西安,然余深感无法相阻也。今晨余读圣经,适阅及:『耶和华今将有新作为,将令女子护卫男子』句,今君果来此。」我夫历述被刼之经过,并称在刼持中,决不作任何承诺,因要求我勿以签订某种文件相劝。余告之曰:「余本视国家福利重于吾夫之安全,幸勿虑我有强劝吾夫屈服之举。」吾夫屡言,苟利国家,愿以身殉。余告以自彼被困之后,全国民众,忧疑惶急,向所未见;即平日反对其政策者,亦抱同感,祈祷其出险者,遍布全球;穉龄学童,号哭如丧考妣;兵士闻其不讳之误传,竟有自杀者。因劝之曰:「此后君不应轻言殉国矣。君之责任乃在完成革命以救国,君更应宝贵君之生命。愿君自慰,上帝常伴我等。余此来,分君苦厄;上帝愿余死,死无悔;若愿余生,亦当保此生命,与吾夫共为国家努力也。」余复告以感觉刼持彼者已萌悔祸之意,倘处理得宜,或可立即解决。我等目前应自制,应忍耐。吾夫述12日晨经过情形时,感情冲动,不能自持,余即温慰之。出圣诗就其榻畔诵读者有顷,始见其渐入睡乡。……余见委员长后,再召张来见,彼或因余未加斥责,显有快慰状。余立以镇静诚摰之态度与之商谈,告以彼等自谓此举得全国民众之拥护,实属错觉;今大错已成,若何补救,实为当前唯一问题。并语之曰:「汝若向余问以后之方针,余可以诚意告汝,尔等欲将武力以强迫委员长作任何事,皆无成功之希望。」张曰:「夫人如在此,决不致发生此种不幸之事。」此语殊出余意外,骇然久之。张续曰:「我等刼持委员长,自知不当;然委员长坚拒不愿与我等语,自被禁后,怒气不可遏,闭口不愿发一言。深愿夫人婉劝委员长暂息怒气;并望转告我等实一无要求,不要钱,不要地盘,即签署任何文件亦非我等所希望。」余表示深信其言之由衷,不然,则彼等行径又何异于旧时军阀。唯目前欲示世人以无他,应放弃胁迫态度,立即恢复委员长之自由。因复语张曰:「尔性太急切,且易冲动。尔当知世上有许多事,皆非躁急之举动可以成功者,唯步骤一致渐进之行动,乃可得真正之进步;换言之,即全国人民程度进至适当之水平线后,仍将感效果之迟缓。然余之经验告余,躁急者百分之力量,祇能得一分之收获;而徒求快意一时之举动,决不能致中国于富强,惟坚忍卓绝之苦干,始能得理想中之成功。」

张闻言,颇感动,诚挚言曰:「夫人,余已觉悟此举之不当,决不愿托辞掩饰。唯自信动机确系纯洁。倘此次夫人能一如往昔偕委员长同来者,余敢断言,决不致发生此不幸之事变。今余屡欲向委员长有所申述,彼辄禁我启齿,厉声呵斥,奈何!」余曰:「汝仍未能了解委员长也。彼所斥责者,每为其寄有厚望之人;倘对汝鄙为弃材,则决不再费如许精神对汝斥责矣。汝每称事委员长如事父,彼信汝此言之诚,故不假颜色。」张应曰:「夫人应信我敬戴夫人之诚,即余部将亦一致敬戴夫人。委员长被禁后,彼等搜索其文件,得夫人致委员长函二通,拜诵之余,益感夫人之伟大。盖此二函中,夫人为民众求福利之至诚毕露,故深信夫人此来必可调整现局,使委员长早日离陜之热情初不后人,盖我等不独不愿阻碍其政治上之工作,且一致推崇彼为我等唯一之领袖。今但求向委员长面陈款曲,一切皆无问题,深信夫人必能助我了此危局。」余骇问所称二函究竟何指。张曰:「一为请筹援绥经费与补充空军事宜;在另一函中,夫人缕述救国感想,实足动人。夫人告委员长,有『深感我二人共同救国之事业,未能尽责之处甚多,此后当加倍努力,一方面不负人民付托之责任,一方面不背我二人结婚时为民服务之誓言』之语。我等读此二函,实感动万状。」余即乘机向彼劝导:「汝当更忆及函中之又一语,即谓我等救国之努力,乃随时默祷圣灵之启导,始能免于错误。汝若诚意欲有所建树,亦应随时祈求圣灵之向导也。」盖彼此次举动,不独扰乱秩序,自坠人格,且身为军人,竟甘超越轨范,毁灭纲纪如此之甚。更可痛者,数年来辛苦经营之统一,幸告完成,正足增进中国之信誉,造成万世之福利,今竟为彼等毁其垂成于一旦。余复令追忆彼欧游初返时余向彼告诫之言。余当时之言曰:「活动能力之强盛,若不能纳之轨范,危险实大。」曾嘱彼处事要随时谨慎。至彼称无伤害委员长之意,余又告之曰:「12日事变发生之晨,枪声四起,委员长未衣棉衣,备受严寒之侵袭,且流弹飞舞于四周,若未获上天之默佑,彼不饮弹而亡,亦将罹肺炎而死矣。然而已过者今勿再提,目前应讨论者,如何可使此事件迅速结束;盖委员长留此间愈久,国家之损失亦愈大。汝意以为如何方可收拾此危局?」余复述前言,促其速自悔悟,力图善后。张屡颔其首,并言彼个人亟愿立即恢复委员长之自由,唯此事关系者甚众,不得不征求彼等之同意,余因促之曰:「然则速将余意转告彼等。倘彼等欲与余面晤者,可遣之来见;凡委员长所不愿见者余皆愿代见之。余留此候汝覆音。」我等谈话至此告一段落,时夜已深矣。」

相关人物:宋子文张学良杨虎城蒋鼎文戴笠蒋孝先宋美龄端纳萧乃华毛裕礼蒋瑞昌汤根良洪家荣竺培基施文彪张华

出处:卷3 387-3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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