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03月08日

……预备到西园[4]去一趟，过乐益的走廊见教务处里只有周先生一个人在那儿改卷子，我们（尤其是四姐）便怂恿他去。

走到校门口，又遇到四姑徐姨奶奶、五表姑，我们先走出胥门。

我好久没有去了，但是它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一点也没有进步。

上渡船摆过胥江到马路上，见行人稀少，车马冷落，不禁大生今昔之感。

以前我们住在寿宁街的时候，常常出来看戏，总是走出胥门到马路口叫马车，我们一到马路口就有许多马车夫来问：“阿要马车？马车？”今天我们走出马路口没有马车夫来问我们，一看马路边只有两部破旧的马车，我们也不高兴喊他。

我们慢慢地向前走去。

记得往常我们同爸爸出来看戏，马车夫都跟在爸爸后面乱叫。

爸爸不肯随便就坐哪一部车子，他总要仔细的选择一番，车轮子好不好，马好不好，车垫子坐在舒服不舒服……

走走，走走到了阊化寺，六毛钱叫了一部马车一直到西园。

我们（周先生）坐在正坐上，四姐和二弟坐在侧坐上。

四姐坐在周先生的前面。

西园也冷落，两边门上贴了封条，以前摆在门口的摊子也没有了。

进去看见兵士多于和尚，才知道在里面也住了兵。

看了大雄宝殿和罗汉堂，就出来了，在佛殿总是觉得阴森森的，风吹来也格外冷，不知为什么。

我来西园的目的是想向和尚要或买一本放焰口的书，我不会和和尚交际，请四姐替我说一说。

四姐也不肯，我们推让了半天，她还是不肯。

于是我只好不要了，等以后写信来向他们要要看。

由周伯雍提议到枫桥去，时间还不迟。

只有三点钟，于是为了便，沿河慢慢的走去。

沿路驻兵很多，喇叭时时飘入耳中。

柳已含苞，草已渐渐青，春色已露出三分。

我和二弟在后面走，让他们在前面走。

到枫桥先玩铁岭关，这是一个像城门一样的关，前面有一座桥，后面便是街，在以前这也算是苏州的一个重要隘口。

转弯到古寒山寺，这里面也住了兵。

好几年前寒山寺我是来过的，但是忘记了，一点也记不起来它什么样子了。

和庙一样，有大雄宝殿，有客堂等，只是这寺已十分老了，比戒幢寺真是相差得多了。

有一处正在拍帖。

我抄了几副对联下来，但是都不怎么好。

从残破的回廊走到一个亭子里，这亭子也和廊一样破烂了。

亭子有两层，上面一层挂着一个有名的钟，就是那“夜半钟声到客船”的钟。

楼梯已破烂，有两三级的木头已经不见了，轻轻的慢慢的爬上楼去，楼上的木头也破烂了。

站在楼上可以望见楼底下，我用一块大石头击了一下钟。

出寒山寺叫了四部车子到阊门，走到金门，又叫了四部车子回乐益。

四姐叫了扁馒头，我们一块到教务处来吃的……

照今天一趟的出游，我看四姐待他还很好，并且还看得出并不是装的。

“你太不作兴了，总是走在后面。

”四姐到家后这样对我说。

“让你们好说话啊。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