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日记>19310224
02月24日
恒心及方法: 做事最怕没恒心,没恒心,01日勤劳10日懒,有始无终,不能成事。做事尤怕没方法,没方法终日忙碌不见功,有苦无智不能成功。 恒心由立志而来,方法由观摩而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见其有优于己者,慕而行之。见其有劣于己者,戒而勉之。见其术之巧者,集而崇之。积其多数,连系而贯通之。只要树其志,用其心,不难也。但志无尽,术无穷,所谓做到老,学到老,即此意也。 智仁勇: 客曰:智仁勇是三达德,我早年见关帝庙上挂有智仁勇三字的牌匾,其他处则少见,我心上疑为具备这智仁勇三字的古人很少,独关公是具备智仁勇的。我又对关公的何以智,何以仁,何以勇,尚不能确然认定。我认定智仁勇三字,为作人举事必具之条件,应当知,应当学,应当养,应当成。究竟如何知,如何学,如何养,如何成,我常常摸而不得其道,故问之。 答曰:对你此问,我亦愧然,我可就我所知者答之。先就古人说,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这是说近乎智仁勇,还未到智仁勇。好学可以益智,力行可以达仁,知耻可以奋勇,故曰近。古人正面说智仁勇,是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问:不惑不惧很明白,不忧与圣贤忧天下之忧是否有违。 答曰:圣贤要忧天下之忧,忧天下之忧是仁,这不忧亦是仁。忧天下之忧,是对天下人忧,如禹视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也,稷视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这是忧天下之忧的“仁”。仁者不忧之忧,是不忧自己,素贫贱行乎贫贱,素患难行乎患难,贫贱患难之来,素而处之而不忧。天作孽犹可畏,自作孽不可活,不自作孽即不忧。不因人错己亦错,人错是人的忧,自己不错以处人之错,亦是自己不忧。 人之处事,第1要不惑,若智而不惑,就是自己无错。仁者全以爱人为出发点,忧患之来,非由自招,故不忧。 如自错之后,则不能不忧,亦不能不惧。但自错之后,承认错亦可解忧惧,易经说无咎者,补过也,能补过,就可以无咎,无咎则可不需忧不需惧。 见义勇为,知义是智,存义是仁,为义是勇。孟子的舍我其谁,知舍我其谁是智,愿任是仁,找的担任是勇。孔子为鲁司寇,知为是智,能为是仁,不税冕而行是勇。 好勇斗狠以危父母,是不智、不仁、不勇。好是不智,危父母是不仁,斗狠是不勇。 桃园三结义,知义是智,守义是仁,秉烛待旦是勇,这是关圣之智仁勇。 桑园寄子,知兄弟之义是智,存兄之子是仁,寄自己之子是勇。 日常切身之事,欲表现智仁勇,须见事理不明就问,觉著做错就改,这问是智,要改是仁,能改是勇。故智莫切于知理,仁莫切于修己,勇莫切于改过。智仁勇重在修正自己,方能在举事上表现效用。智要先知己错,仁要先认己错,勇要先改己错。自己能知错、认错、改错,始能知人之错,匡人之错,改人之错。智仁勇的功用,应先用在自身,然后可施之于他人。 处人要悯人之错,不可疾人之错。悯人之错人感,疾人之错人怨。但非去了疾人的意念,才能不疾人,生出悯人的意念,才能悯人。不疾人之错是智,悯人之错是仁,能不疾能悯是勇。人的错不伤著自己不疾很易,伤著自己不疾很难,必须无我的人,人之错虽伤著自己方能不疾。关系自己痛痒的人,悯他的错易。不关系自己痛痒的人,悯他的错难。必须人我不分的人,才能无论关系自己痛痒或不关系自己痛痒的人的错,皆悯。这无我和不分人我,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事,能把这很不容易做到的事做到,非智仁勇三者具备不可。 有什么形,必要现什么影。有斯心,必要现斯事;欲不现斯事,必先去斯心。去的标准是恕,离恕则不知何者当去,何者不当去。去的凭依是智仁勇,非智不知去,非仁不肯去,非勇不能去。 至于举业,须见机而作,挺身而任,勇往直前的做,这是智仁勇的实践。 仁足以厚生,智足以利事,勇足以忍辱,乃真智仁勇也。 智仁勇三者是有关联的,且是互效的,并以仁为本。智而不仁则诈,勇而不仁则暴,智为仁之始,勇为仁之成。如孔子说,智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智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智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故人须不断的砺智培仁养勇,藉智砺智,藉仁培仁,藉勇养勇,潜心学之,不难成之。 智仁勇不够的人,可以学补之,不过是要适要恒,古今中外智仁勇的人很多,智可以补智,仁可以补仁,勇可以补勇。但是借补智仁勇的程度,要适于自己的程度,借补若距自己的程度太高,借补不易为效,刚高一点最有效。恒即不断的补,借到老,补到老,一定能补足。这如同禾苗成熟一样,要天天生长,这亦和农夫锄禾苗一样,要如孟子说的勿忘勿助长,久则熟而成谷。 孟子说,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自己待文王而后兴,就是借文王的智。孟子又说,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即借他人之廉,补己之廉,借他人之志,助己之志。精神感应最速,就看戏而言,观悲而悯,见恶而恨。读智书闻智学,当下就启智。闻仁勇之言,见仁勇之行,当下就增仁益勇。与智人相处增智,与仁人相处增仁,与勇人相处增勇。所谓精神感召,丝毫不爽。学智仁勇贵时学,补智仁勇亦贵时补,只要能补,不患不足。 孔子的行为,无不表示智仁勇。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厄于陈蔡而不乱勇也。知其可为而为是智仁,知可为是智,为可为是仁。知其不可为而为,智仁勇具备矣。孔子治鲁,03月而鲁大治,知治是智,能治是仁,诛少正卯是勇。齐人归女乐,季恒子受之,03日不朝,孔子行。知其不可为而为,知是智,不能为而为是仁,不税冕而行是勇。学而时习之是智,不亦乐乎是仁,人不知而不愠是勇。孔子不只是个智仁勇,而且脱化了智仁勇,从心所欲不逾矩,智仁勇亦无所用。 关岳传见关由曹操方面去袁绍处,毫不顾袁绍对他的恶感,此时为智仁勇兼备,知道义是智,其义在我是仁,不顾斩颜良文丑是勇。岳是鸭子过河,可以学。关是象过河,不可学。 仁与义: 问:儒者是仁的哲学,仁的体用如何? 答曰:仁的体是爱人,仁的用是恶不仁,故体要固,用要严,体不固不能成其大,用不严不能显其效。 问:禁人为非曰义,用什么心理禁人为非,始能合乎义? 答曰:禁人为非,要以惜人为非的心去禁,是我之动机在明,以明可以启明。以嗔人为非之心去禁,是我之动机在暗,以暗反要激暗。禁而不效,即当惩人,亦要用悯人为恶之心去惩,不可用恨人为恶之心去惩。以悯人为恶之心去惩,我之动机在仁,可以引人之善。以恨人为恶之心去惩,我之动机在恶,反而激人之恶。禁之惩之是“义”,均在本乎“仁”。欲本乎“仁”,须去“嗔”去“恨”。能去嗔去恨,才能露出恤与悯。
赏与罚: 赏罚是治乱之枢纽,竖考历史,横观中外,无不以赏罚得当而治,赏罚失当而乱。如何行赏罚,始能反乱而致治?罚以戒人恶,赏以劝人善。好荣恶辱之心,人皆具之,作恶者需要罚,守善者需要赏,赏罚失其当者乱,无赏罚亦终必归于灭亡。但赏易而罚难,赏是给人之恩,顺乎人情,故易涉于滥。罚是结人之怨,逆乎人情,故每流于驰。赏之效小,罚之效大,古人有九罚一赏天下治,九赏一罚天下乱之说,为政必须罚行始能致治。 赏罚是双方关系的事,有损益于人或人群利益的事而行赏罚,属于义。就行赏罚者说,这义是由仁发的,在国家社会上说,是以义表仁。欲赏罚行之得当,必须先有由仁而义的人主持其事。单仁则失之于弛,单义则失之于苛,等而下者,欲大者必失之于滥,私重者必失之于偏。若用之得当,如火牛阵,其势有不得不然者,其效有不可思议者。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故赏罚之行必须得仁而义之主管,尚须有坚定不移之事务官。北平(北京)有真如镜胡同,行赏罚尤要真如镜,是个什么照个什么,赏罚自然得当。 在法治国家,司法独立,行法尤须重人。就行赏罚而言,欲赏罚得当,须有左列五条件: 一、主管对赏罚之于政治,必须有确当之认识,始能有坚切的决心。必须有不为一切所动摇的态度,事务官方敢负责,据实陈述。必须有督促事务官之方法,信赏必罚,始能定人之趋向,尽人之能力。 二、赏罚由事实而定,理事须有专责。执此务者为事务官,事务官必须有责任心,能遵照主官之正直,按照法章,有计划有步骤,能返而整理其已过,能预为规定其将来,频频督促于前,切切考核于后,不通融,不遗漏,不失时,据实陈述,使政务官虽欲忘却而不可得,虽欲忽略而不可能,始终如一。必须有如此之事务官,始能信赏必罚,否则赏罚尽被人偷,反为送人情、供报复、作威福之用。 三、赏罚得其当,始能赏者劝而罚者勉。然得当之道,重在考核,考核在得人,其人必须智足以明其事,勤足以行其事,品足以呈其实。有的确的考核,赏罚始有的确的根据。 四、赏罚非当其时不可,失早失迟,均减其效力。然当其时不易,当事者所管既非一事,又非一人,非注意周到,不能当时。 五、赏罚须预有明示,使人知所趋向,又须准人情合事理。不合乎人情,则人不堪,不合乎事理,则事不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