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23日 星期五 02月二十一号 微雨旋止

曾叔异请25日午酌，因病辞之，附去一函申明。君毅来看予。因与言建本小学之坏：《唐诗三百首》教别字，《诗经》未读完，又零选读《礼记》。《礼祀》所读无多，又要《左传》。杂乱无章，所学无用。而在校则与许多下流小孩胡混，街上来去，见闻鄙恶。在家则与老周、杨老么等习染。是学校所授之学科，完全不能承受，而小孩之胡混，社会之鄙恶，下人之习染，完全了解。于子弟无益，故予不赞成。且如君毅，乃以秀才进学堂，故学科能领悟，文字能解释。彼等无同等之学力，早入学堂，实有损而无利。在予须求能继予之文学，至可任大学教授而止。意在学界立脚，较为清高，不愿其入军政界。故第一以养成高尚之人格为要。在家修国学而教授，留学讲西学而教授。到教授之途虽不同，而为教授则同也。予愿出祁山而至长安，不愿由子午谷之险道而至长安也。加之从前入校学生，多秀才及中文通顺之徒，人多循谨，志求上进。今之学子，文字荒谬，主义纷歧，比匪朋淫，屡贾奇祸，亡身破家，皆所亲见，尤非所愿也。李亚衡言，其二子均入学校，所学既异，渠所藏陈曼生壶，皆所不识！六十岁后，或售，或赠友人，留之无益。山腴亦同此感。予笑谓：东洋留学生，用东洋瓷；西洋留学生，用西洋瓷；四川留学生，用烧酒房瓦器足矣！予藏书万余册，若入学校，将来恐不免以烧酒坊瓦器视之！故予意：燕生专从予讲国学，根柢既立，然后再请一二通英文、算术者教之，此出祁山至长安之正路也。至由子午谷险道至长安，则可由小保、三保任之，予不愿也。*君毅笑以为然，曰：“入学校求科学，我较兄内行。子弟千学，本当分求，不必同一。则燕生如兄教可也。”令燕生读《世界读本》第一册，今日开始读书。

* 燕生、小保、三保，皆吴虞弟吴君毅的孩子。吴虞没有儿子，燕生过继给吴虞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