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里日记>19250731
1925年07月31日
午前十一时到京,晤郁周老友,三儿亦来站,遂携行李驱车回寓。
计自02月16日晚离家,至此05月余,往返共行九千四百余里,铁路所经里数尚不在内。
友人均以壮游目之,然在敦煌仅留数日;数月光阴,悉在途中消磨,一无成绩可言,殊愧悚也。
【出版前言】
公元1925年春,因福开森君之绍介,华尔纳及翟荫二君之厚意相助,得与美国考古队诸君同赴敦煌,为吾校研究所国学门并考古学会第1次之实地调查。
此在余个人,十数年来所梦寐不忘之西北旅行,今竟于03日内决之,其愉快为何如耶!
会豫西胡、刘将战,汴洛交通梗阻,潼关附近又多匪患,家庭亲友间,以往年登嵩岳、少林寺之恐怖,犹能令人闻之色变,五台归来,适遇直皖战事,淹滞于定州保定间者几一周,与家人音信隔绝者近月,因此遂有极力尼余西行者。
余卒毅然不之顾,无他,纵游无度,固余之天性也。
自此而晋、而秦、而陇、而豫,经霍岳、中条之麓,渡河进潼关,望华山莲花峰,过未央遗址,访泾州北魏南石窟寺,登陇坂,升六盘,揽胜五泉,出嘉峪关,涉流沙而至敦煌千佛洞、安西万佛峡(即今榆林窟),往返06月余,为程达万余里。
深以未获一游吐鲁番、横渡天山为憾!既归京,同好中嬲余述西行所见,亦有嘱以考古调查之结果著为论文而公表之者。
噫!余岂其人耶!余习医,未尝一研究考古学,其行也,纵游无度之天性驱使然耳。
复有何说耶?顾车辙所经,马足所涉,耳目所闻见,亦有一二,足资异日考古家之参证者,试为述之如次:
(一)石窟造像,其见于记载者,仅陕西邠州之大佛寺。
泾州王母宫之北魏石窟,前年始为华尔纳君所发见。
南石窟寺余以先得碑石拓片故,竟于泾州王家沟附近访觅得之。
于是而罗汉洞、而丈八寺,先后见石窟焉。
最近友人萧君和生自甘省来,告我天水往平凉道中石窟颇多,造像亦至美,疑系北魏作品。
闻镇原、中卫境内,均有石窟,其他散在者恐复不少,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一(二)震灾后出土陶器,品目极繁。
安特生博士尽量搜罗,去岁成《甘肃考古记》一册,断为自纪元前一七至三五年间,石铜器时代过渡期并紫铜器、青铜器时代初期之作品。
惟京友中颇多怀疑其说者,余以为是不难解决也,惟发掘耳。
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二。
(三)敦煌千佛洞中壁画,包含史料,至为广漠(参见《千佛洞03日间所得之印象》)。
非竭多数人之才力,穷长时间之研究不为功。
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三。
(四)壁画除敦煌千佛洞、安西万佛峡外,尚有他处存留否耶?是亦一疑问也。
赤金红山口,仿佛为从前石窟所遗。
瓜州口,发见残画一处。
布隆吉之东千佛洞,余于途经三道沟时,得诸传闻者,后果知有西夏洞窟也。
类此采访,或可更有发见。
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四。
(五)阳关在敦煌西南一百四十里,已无遗迹可寻。
玉门关则说者不一,或谓即小方盘(敦煌西一百七十里),或谓在其西三十里之西湖,系古玉门关遗址。
余以为苟能发掘,必可解此疑团。
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五。
(六)斯坦因氏于敦煌苏勒河之南,沿长城烽墩遗址,掘得木简,有助于历史上之考证者至多。
此仅就一局部而言,其成绩已若是。
苟能假以岁月,充分调查之后,继以发掘,所得比较斯坦因氏为丰富。
董理而考核之,有关史学,宁有涯量!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六。
(七)甘省汉唐古城之埋于地中者,约有百数十处。
此考古家所应注意者其七。
此外番夷之风俗习惯,河州之歌谣小曲,与夫各地方言之异同,均须待专门家之研究,始能探其原委,发其底蕴,为有系统之叙述。
余岂其人耶!今于付印日记之际,附述我见,就正通人,不值识者齿冷也。
途中所摄影片,以制版费时,不克附印,另刊专集,请俟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