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日记>19250619
六月十九日晴 寒暑计八十六度 闰四月廿九日
八时醒,坐十分起。
沈演公来,吕、岳来谈,廖团长来,刘玉山、李师广来,陈员瑞来,黄昌谷来,遂与黄同渡河,至士敏土厂访鲍乐庭。
遇伍梯云,立谈而去。
与鲍深谈三小时,其言曰,俄自九百十七年革命至廿一年,四年中养兵三百战,与反革命及帝国主义者战,战区十八处。
又新革命秩序未复,竭全国力以供前方,与欧洲之粮食管理正同,而毁者则以为实行共产矣。
纸币低落,屏不复用,则以为废除货币矣。
及千九百廿一年至今,战事既定,国内从事整饬,犹之欧洲之回复资本制度,特集权於国家耳,则又以为共产主义失败,乃行新经济政策矣。
此皆可不辨,但俄人五年农工实大进步,产额大佳,循此不已,或能至共产主义实行期未可知也。
盖共产主义之实行须令农村皆距离电车、火车十英里乃有希望,且必须自身生产力、环境变化皆相应乃能成功,故须牢记一言,决无有单独一国能行共产主义者也。
若东与中国、印度、日本合,或西与德、法、英、美合,庶几可期耳。
又云共产主义者,建设之事,其始必先破坏者,革命耳。
今俄革命尚未成功,何况中国,中国此期尚是革命工作开始期间,即中山先生之民生主义亦未能行也。
又曰俄现在大工厂、大矿区及电力、水力、银行、交通皆在共产党手,故能使基础稳固,不虞大资本家发生。
又曰共产党人月薪自六十五元始,可加至十七倍止,若非党人,则工程师有月俸一万元者。
因问以此工程师不将成资本家乎,曰所恶於资本家者,为其以资本压制农工耳,若但存钱银行,是但富人,非资本家,亦不禁也。
又曰莫斯哥、列宁格勒繁华绮丽与广州同,游戏场非与以资不能入,人民怀有钞票金钱与广州亦同,但目所见无烟赌耳。
又曰主义不变者也,方法可变者也。
今俄亦种种试验以期成功之速,条理秩然,循序渐进,未尝操之以蹙也。
又曰全民劳动今亦在宣传中,将来无论作何项工作,计无有坐食者。
又曰作工者包一切政治宣传,言不必手胼足胝始为工也。
又曰今世界工业发达无过於俄,更数年必更有异。
已一时,余与黄乃辞出,渡海至太平馆,食二鸽如昨日。
复同贻孙访嘉伦,不遇。
过汝为,谈久之。
邓泽如来,又一黄姓华侨,去年曾见之韶州,忘甚名矣。
出至省署,鲍乐丁、梯云咸在。
顷之,精卫、仲恺来,乃开政治委员会。
议政府组织大要,仿苏维埃中央与省与巿皆采委员制,论难甚久。
中间一为禁赌事呼古湘芹来证之,唯唯而已,遂决下令。
打肿脸充胖子,此之谓乎。
吾先出,还家,有江虾所送鱼翅、密制火腿、荷叶肉、八宝饭,佐以曹厨鳆鱼、瓜瓤之肴,饮拿破仑酒,吕满、特生、二易、咏洪、宋满、绵仲、子承、剑帆、抱冰亦与焉。
诸人皆饭后,食既不踊跃,饮尤瞢然,殊无欢兴,信乎酒逢知己饮之言确也。
散后,颇热,护芳、安甫来,说酒话,余近极不欲闻醉语,知往时醉态之可恶矣。
黄衡秋、王治平来,谈久之去。
抹淖后,十二时半乃睡。
出处:1925年訒斋日记第五 431~43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