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晴阴　寒暑计七十五度　三月廿二日

〖五十七〗

〖卅一、祥〗

七时醒，以水浸手，乃下盥濯。

医来视疾，惟闻阿而乃之声。

早餐后，写遗嘱又一通，以昨书不惬也，乃今更劣，且有误字。

坐而读报，始发见遗嘱原文较所写有异同，知所据传单非也，所写并成废纸矣。

陶季夫来，为人作屏一幅，书日软美，可悲。

何雪竹来久谈，以得范小泉捷电，又作宽一着打算矣。

咏安、石侯、护芳、宏羣来，言湘西事，救之不能，听之不可，左思右想，无计摆也。

黄昌谷来，絮絮语中山先生濒危情状，乃至云汝等勿离开，有羣魔鬼缠我，则尚不如梅光培之知言，宁谓中山先生不如秦四乌龟耶。

秦病亟呼乡邻人毕集，告之曰，汝等看我死，勿谓秦某为鬼所祟，灰任事心也。

吾闻之盛八老卯、朱十八老官云。

王之南、杨虎来。

客去，始复与鲁、陈、张、岳语。

湘军缴宋世科枪，为山陕军复仇也。

宋悖入悖出亦固其所，所恨诸将自由生事耳。

诸人去，刘风来，坐久之。

晚餐后，和尧翁诗一首，尧翁本和大武、汪九大雪之作，而寄我索和，故不能不应之。

尧翁押送控两韵云：「梦梦天宁醉，人为之纵送。

纵送之不已，又重之罄控」，亦可谓随手拈来矣。

医来，见余作书，乃贡谀辞，译人未偕，仆欧不能翻也，吾但知其云大名狠大等等而已。

祥寄与秋像片来，秋似长高，长袍窣地，殊不利落，祥眉宇乃似外姑曩时也。

今日虽跣足短衣，然坐牀上时少。

午，不饭，食炸酱麫三碗，乃甚热，衣夹衣。

傍晚翦发，不翦发已月余。

林待诏云尚是在南雄时翦，亦可谓懒矣。

以冷热水浸手。

为吕满跋影印南园书《芜城赋》。

作书与大武。

十一时始大解，登床，又闻雨声淅淅矣。

阅《简斋诗外集》一过。

〈次韵余倦知和汪九大武上巳大雪之作〉自我来炎州，三春如一梦。

今年苦寒雨，始觉研微冻。

那知吴淞江，雪压衣裘重。

（微茫车辙迷，历乱瓦沟雺。

）诗翁互酬答，侍史疲奔送。

各各蕴深悲，郁勃不可控。

皆言五行黩，春令乃木淞。

凄怆天人交，恐惧山川封。

老人尤恻怛，语为名教用。

譬（有）如九年荒，尚得一粒种。

世俗聋不闻，孤怀黯自惆。

短歌不能长，此意谁其从。

太平如可期，文致在歌颂。

嗟吾亦散人，奉手惟叹讽。

〈题南园书册后三首〉北魏称善书，皆云学羲之。

亦如魏收祖孝徵流，能工江左辞。

南朔虽殊方，风尚转（每）相师。

后人执碑帖，强为分渑溜。

且如焦岩石，岂谢中岳碑。

南朝少石刻，北无简札遗。

我言但孤证，闻者宜然疑。

鲁公英雄人，颓风振末造。

变化出新奇，独奏非古调。

受法维长史，智过术乃妙。

尽发不传秘，万古仰光照。

徐柳固非伦，杜韩倘并耀。

巍如唐文皇，名宗实祖庙。

过过千载人，谁其得道要。

南园年不永，天乃纵其书。

直节照人寰，固与常人殊。

凌跨元明来，直为颜氏徒。

冥会当时心，目若无君谟。

晚年更嶮绝，骨立筋盘行。

豪杰信非偶，岂为（以）时代拘。

即如所画马，亦异鸥波图。

哀哉世上人，戢戢同墨猪。

出处：1925年訒斋日记第三　249～2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