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 星五 微雨

阅今年《东方》一号不及去年，精神上之文字少也。《燕谭随笔》后序：

予读太史公书，其叙滑嵇，谈盲微中，比于六艺。传中所列优孟优旃，皆以乐人，谈笑讽谏，合于大道。若其衣冠抵掌，竟明楚相，贪吏廉吏，了如泾渭，假其在位，必不耆同恶异，妒贤害能，功罪分明，加于执政矣。欧阳修作《伶官传》，详述敬新磨行事，谓诸伶独新磨尤善俳。其语最著，而不闻佗过恶，庄宗左右侍卫，恃势凌辱衣冠，新磨嫉之目：此辈虽硬弓长箭，今天下已定，无所施矣，惟有一般胜于人者，鼻孔大，眼睛深耳，时君朝贵，谑浪狎侮，曾无惟怯，视闭眉合眼，而吮痈舐痔者倜乎远矣。是故人类虽有智愚贤不肖之殊，而初无贵贱之别，此予于诸伶，所以弗敢同大人之藐视也。金堂陈燕卿，慷慨尚义，乐近文士，吾友六朝金石造像堪侍者，恒喜与之谈，积久成帙，遂名日《燕谈随笔》。富顺隐奴，为任剞蒯行世，侍者命予为之辞，予惟严道甫、钱献之诸公，曾于秦中霸部名伶，各为佳传，品评色艺，特许秦声，名日《秦云撷英小谱》，风流好事，籍甚当时。孙渊如爱尝伶人郭双、郭喜，为作双芍药图，赋《芍药本事》诗一卷，附《冶城集》之后，洪雅存序，叹为同饶慧业，共厥仙源者，是也。焦里堂晚年，闭户著书，不入城市，经史百家，靡不综贯，阮伯元作传，称为通儒。乃独好花部，每携老妇幼孙，沿湖观阅，著《花部农谈》，解其故事，此则才士经师，风怀不废，闲情所寄，雅颉弥深，各有千秋，宁唏两庞矣。同时，虬髯于陈素卿，予于陈朝华，并多题赠，今读侍者斯著，盖有同心，其于口陈周孔，躬行盗跖之徒，或如太史公之讥叔孙通，欧阳修之传冯道，将无以异。予三人虽未敢望渊如、献之、里堂诸君子，而燕卿、素卿、朝华固自有其可传者也，故不辞固陋，而序其后云。

张恭侯来，用去钱三千文，张信侯《踏雪图》之值也。晚柳亚子来信一函、社书二纸、《分湖旧隐图记》并诗二纸，三月二十七日发者，信录下：

又陵先生大鉴钩：手教并社书獾喜无任，足张吾一军矣。《秋水集》一册已到，适泛舟分湖，携此卷读之，三复始巳，妄为品目，谓是梅村渔洋一辈人，未知先生以为何如也。中有题卢梭、孟德斯鸠及论李卓吾、陈寿诸诗尤见卓识，佩服，佩服。粪于《新青年》杂志中，得读先生与陈独秀书，甚为倾倒。独秀亦旧相识，第未入社，其驳孔教论篇，可谓绝作。唯近信胡适之言，倡言文学革命，则弟未敢赞同，尊意如何，倘能示我否也？弟旧有《分湖旧隐图记》一首，兹奉上并奉笺两幅，请先生与香祖夫人惠以题咏，感谢不尽。又社书一通，则请先生介绍香祖夫人入社，度蒙慨允，千乞，千乞。无量久无消息，先生亦知其近时行止否？颇念也。《望湘人》两阙已钞寄《民国日报》矣。先生和作与胡君原唱下半阕顾有出入，是否别体，希示及，弟于此事颇紫昧也。胡君如能入社尤妙，希代图之，如何，如何。匆复即叩道安，弟柳弃疾顿首三月廿七日 奉上《述庵诗零》一册，此为近人能学唐音者，幸一评一鹭之。又《三子游草》一册中有拙作，亦希教正是幸。《秋水集》如再版，乞为惠我几册，当分赠同社也，又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