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 晴

饭后阅阋《进步》杂志云：

沈间斋《励志录》云：“后世多訾议王弁州文字，然算州气节才品极高，其扶持杨椒山一节，已足见其梗概，非震川所能及。震川文虽淡洁，然议论不足以明道，而记载无关于治乱兴亡之迹，则亦寻常应酬之作耳，其中岂有物哉。”又云：“震川自言，少好司马子长书，而平生遇无可当意之人之事，不足以发挥其奇，惟沾沾以《张贞女篇》为得意。窃意两宋以来，若濂、洛、关、闽之理学，韩、范、富、欧之事业，李纲之为相，岳飞之为将，文天祥、陆秀夫之尽忠；即论有明，若刘诚意、方正学、于忠肃，即论同时，若杨忠愍辈，何必不如秦汉人物，岂不足以发挥笔墨。而集中无一传焉。即其所作《祭杨忠愍文》，昧昧黯黯，殊不肖共为人。即使震川为数公作传，亦未必能写其忠烈，凛凛有生气。要之，古人之文，明道、纪事二者而已。舍是二者，而徒欲以空言取胜，难矣哉！余谓应酬之作、空言取胜八字切中为唐宋八家古文派者之病。震川酷嗜欧、曾以上希龙门，但知一唱三叹，为文中之极。则平生以文为文，初不知文外尚有事在也。故其集中太半在不作可也之列。盖举业家之眼光，不过如此。”

圖斋，理学名儒，与张仪封、朱高安相伯仲，其讥之也宜。余按圊斋之说，不但深切震川之病，桐城派亦当关其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