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格理日记>19031124
1903年11月24日
(他于此日入凉山,下面全部行记未再标明日期。)
早上,我们一大伙人等在渡口,准备过金沙江,在这个行船点之上的江流还有数百英里长。
管理渡口的汉子们多方反对。
他们不同意我要前去一个以前从未有外国人到过的地方的打算,并且试图劝我取消此行。
他们对我讲了许多那边的狂暴传闻,还预言我将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在等待了多年之后,我才有了一个进入凉山这块具有荒野般传奇的迷人土地的机会,我决不能被少数当地汉人左右。
这次访问全靠龙先生的好心帮助才可能成行,此人现在成了基督徒。
他原是江那边的凉山诺苏人,业已很长时间生活在这边他的土地上,因此,在生活方式上他与一般的凉山人大不相同。
他甚至还是一位地方民团的首领。
从他的住处,可以放眼看到诺苏区域的大凉山山脉,我们将要首次穿行其地。
如果我们能对这些人群了解更多就好了。
这些部族在汉人的后代迁到中国中部之前曾经生活在那里,但后来被赶到了西部。
他们太强壮了!
没有谁能彻底消灭他们;
也没有一般足够的力量能够占有他们;
他们就这样在大汉族的压力下生存下来。
在所有部落民族中,惟独诺苏具有一种文字性语言和文学作品;
但数量不多的书籍实际上为巫师和医者所垄断。
它是一种奇特的象形文字性语言,存在于汉语语言区域之中。
诺苏或凉山人声称,西藏人就是他们种族的衰微的一部分。
或许,我们在这里遇到的是全世界最古老民族中的一支。
我们终于渡过了大江,就此,一个外国人首次进入自治的诺苏领地。
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祈祷这个民族所有的人都能懂得关于救世主的知识。
我们住在一位最大的凉山首领家里,在他们之中,我得以交结许多朋友。
能获得这些部落人的友情,使我感到非常高兴。
几个世纪以来,他们都在公然反抗中央政权企图镇压他们的努力。
到了凉山地域,就好像进入一个中世纪时代首领和他全家住天高大的房子里,在其规模巨大的住宅遮蔽之下的侧翼,是他的待从和奴隶的小房屋。
简陋的防御工事环线着整个建筑群。
当我们坐在铺于地面的熊皮地毯上时,一只山羊被牵上来,当场动手把它宰掉,献给我们,以准备膳食。
这被认为是对客人的极大尊重:一是让客人知道要食用的肉是新鲜的,同时表明牲畜是为他的惠顾而特意宰杀。
宰剥干净以后,就把羊的心和肝脏抛入木柴火的火堆中,几分钟后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木盘子里呈给来访者。
我自己站起来,尽我的量高兴地吃。
他们随之把羊切碎,放进一口巨大的铁锅里煮了一会儿。
在烹煮之前,羊肉被放在木盘子上传递一圈。
在这儿不用筷子,我们用粗制的木匙吃米饭,用手抓肉。
逗留在这些质朴的人民之中,使我确信,无论是在他们的家里,还是在这些人们中间,完全值得我们竭尽全力向他们宣讲福音。
凡是所到之处,我都受到热烈欢迎,从未碰到以前汉人曾经给过我的那种冷遇。
在凉山地区的漫长旅途中,我们没有发现村寨和城镇。
诺苏是惟一抵抗了佛教推进的人群。
远东的绝大数人民都已经被从印度传来的佛教征服了,但诺苏却坚决地防止了任何佛教的种族使他们偏离自己祖先文化的影响。
在任何地方我都没有发现房屋上有瓦。
他们所盖的不是草就是树皮。
对精灵的恐惧,明显地存在于他们之间。
这可以从男巫具有相当大的权力中得以说明。
我发现在那里没有庙宇,同样我也没有看到任何种类的偶像或造像。
与汉族人比起来,姑娘妇女的地位要高得多,没有实行缠足,也绝没有杀害婴儿的情况。
无论何处的坟墓都没有标志,这与死人比生者占据更大地盘的汉族有着惊人的不同之处。
在诺苏地域,人去世后怎么办呢?就全由火和风去掌握奥秘了。
每当一个人去世,就把尸体搬出去,穿戴亦如生前,送到山野中某个地方。
在那里把死者撑放成坐的姿势,周围摆上干草和易燃的木柴,这些木柴很容易从至今仍然生长在那里的参天大树上获得。
柴草被点燃,一直烧到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烬,这些灰就宁静地待在这里,直到它们被风吹光。
【注】
柏格理/Samuel Pollard,
1864年04月20日—1915年09月16日。
英国卫理公会传教士,滇东北老苗文的创建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