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2月29日
△《断桥会》（未发表）
张允和
40年内，我看到4个剧种的《断桥》。
对于白娘娘、小青两个人物，就有4种不同的处理方式。
第1种是川剧。
白娘是俊扮，白衣、白裙；
小青却是个女二花脸，深色的青衣、青裙，头上两个丫髻。
她们在追赶许仙的时候，白娘腰肢弯曲，蛇形膝步有三次不同的身段下场，小青变了三次脸下场。
这样，把戏推上了高潮。
第2种是婺剧。
白娘、小青都是俊扮，白娘有一点蛇形的身段，小青就有很多，如对眼（斗鸡眼）、盘腿、双手交叉种种象征蛇形的身段。
第3种是昆剧（京剧的全本《白蛇传》，唱到《水斗》《断桥》有时还用昆腔唱）。
白娘、小青都是俊扮。
在眼神上、身段上没有一点妖（蛇）气。
有时在发髻上有“蛇额”的标志。
因此小青要狠，才能使许仙害怕。
第4种是偶尔在上海见到的一次越剧。
把神话改成了人间故事。
大意是白娘扫父墓时见到许仙，一见钟情。
法海千方百计企图霸占白家财产，诬陷白娘是蛇精，想拆散这段美满姻缘。
也有《断桥》这一出。
白娘是白总兵的女儿，跟法海大打出手。
因怀孕临产惨败，最后在断桥与许仙相会。
小青不过是一个配角。
以上四种《断桥》，由妖精变成人。
前三者中的川剧《断桥》是较早的形式，她们四分之三是妖精；
婺剧只占四分之一；
昆剧在舞台形象上，不见妖形怪状，可是在剧情上，还是把她们当做妖怪处理的。
否则白娘、小青不会由镇江金山水遁到西湖断桥；
最后越剧《断桥》又是另一回事，可以说是彻头彻尾地改编了。
如果把各剧种来一个《断桥》会演，可能找到比川剧更原始的形式。
可以看到不同的地方、不同时间的分布的发展情况，也许可以找到它的演变过程。
这对于我们学习和研究、继承和改革都是有意义的事。
一折戏的《断桥》不妨来一个“百花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