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军日记>19640519

1964年05月19日
星期二
本月16日鸣儿和以贤结了婚。
由于他们在工厂里“人缘”不错,竟来了一百多人,几乎应来的全来了,这也可看出工人阶级一种集体主义质量的表现。
我以主婚人的身份讲了话。
一般老朋友我谁也未通知,因为处于目前情况下,无此必要。
基本还圆满,愉快。
昨天去顾森柏家,因约定同去西山看张仃夫妇,顾心脏不好(隐痛),就决定不去了。
昨夜读巴尔扎克《贝姨》到次日二时。
这类揭发丑恶的小说,使我很不愉快。
人之所以被引诱,被迷惑,堕落……就因为贪欲和执迷。
无朋“执”,无所“贪”……将为不可战胜的强者!
任何人全不是“圣徒”,即使是圣徒也难禁诱惑!
因此就更要加强对人生“现实主义”“战斗精神”以及“自我坚定”的信念。
我此生中所谓“爱情的磨难”已接近结束阶段,这使我要得赖了!
一个人应该像个撤人一样,不独要随时准备猎物的反噬,谨慎4心地握好武器,同时决不能太贪心,太慈悲!
要勇猛得如狮子,机1得如狐狸。
巴氏是一位残酷的天才!
但这小说使我不愿再细读了,它使我不愉快,但有些哲学性的见解还是有益的。
“伟大的人物都走过了荒沙大漠,才登上光荣的顶峰。”
(343页:“……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靠永恒,孜孜矻矻的工作,因为物质的缺乏困难要绝对克服,手要不辞劳苦,磨练得随心所欲,而后离塑家方能和他所要表达的对象,那个不可琢磨的精神境界,肉搏。
在小提琴上吐露心曲的巴迦尼尼,倘使三天不练习,他的乐器倾会像他说的,丧失它的‘音域’!
这是说明在琴、弦、弓与他之间,有着极密切的关系,这一点关系破灭了,他就会突然之间便成一个普通的提琴家。
持续不断的工作,是人生的铁律,也就是艺术的铁律,因为艺术是最精醇的创造。
所以伟大的艺术家与诗人,既不等定货,也不等买主,他们今天,明天,永远在制作,从而养成劳苦的习惯,无时无刻不认识困难,凭了这认识,他们才和才气,才和他们的创造力打成一片。
加诺伐是在工厂中起居生活的,像伏尔泰在书斋中一样,荷马与斐狄阿斯,想来也是如此。”
(342页)
我今天的创作环境不能说好,但也是可以工作的,可悲的是我已经失去了创作的欲望和热情!
甚至于恐惧,要逃避文学创作了。
“……像史丹卜克一流的大艺术家,受着梦幻的侵蚀,可以名副其实称为梦幻家=这批自我麻醉的瘾君子,个个以穷途潦倒收场;但在冷酷的环境鞭策之下,个个可以成为大人物。
而且这些半吊子的艺术家非常可爱,博得人人喜爱,个个恭维,比着有个性,有蛮劲,反抗社会成法的艺术家,反而显得高明。
因为大人物是属于他们的作品的。
他们对一切的漠不关心,对工作的热诚,使愚夫愚妇把他们当作白私,因为大家要他们和花花公子穿起同样的衣服,过着随波逐流而美其名日循理守法的生活。
大家要深山中的狮子像侯爵夫人的哈巴狗一样的梳理齐整,洒上香水。
这些很少对手而难得遇到对手的人,势必离群索居,与世隔绝,在大多数人眼里变得不可解了。
有大多数原是傻瓜,愚夫愚妇,妒贤嫉能的人,与浅薄无聊的人。
……”
1966年0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