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新荣日记>19510501

辛卯初夏



震瀛
自丁亥仲夏,二、二八事变后,由台北归来的时候,设一本“净心录”,做为自己的日记并为备忘录,迄今已经有五多年了。
今再设一本为“真人录”,这个“真人录”并不是有什么神密[秘]的意义,最重要的是我自信我是“真人”不是“假人”,自然要在这里所录取的东西,不是“假话”,而是“真话”,故曰“真人讲真话”。
第二的意义是在这地方有一位医神名曰“吴真人”即是“保生大帝”,他和我同姓又同业,而且又是我童年时代最信仰的一位神明。
我现在不是有神论者,但我信历史上的存在当然可以影响到现在,而且现在我是一个医人,我当然不得不脱离这样环境的支配,即曰“我是吴真人之子孙也”。
第三的意义就是我近来患着多病,“高血压”以外自昨今也见“血痰”,而且加之染着顽固的癣病。
像好事者一样,应该着经验人类尽有的病苦;
又像宗教家一样,应该着【1】尝尽人类凡有的受难。
但我仍信用科学的手段来抵抗我的病魔,所以我信唯有真药可能治真病,而且唯有真人可能用真药,所以我愿做一个牺牲者来寻找真药。
自患高血压症以来,已有种种的记录了;
又染皮肤病以来,用无数的药品也不见效,如什么“ペニシニン软膏”、什么“アスター”,又什么“マルギトン”,最后用一种中国制品“二天堂拔毒生肌药膏”,这假使有效[效]者,才可称大中华民国的伟大,这类药膏含有石炭酸,所以我的皮肤病或者最合石炭酸质。
又患“血痰”这样不祥的病,原有因之:我自少已奉待结核病者祖父之侧有多年,在这时候或者已经形成一种的素质,这是远因。
近因可算寿坤四弟的患病,他自染着肺结核以来已有数年,其间时常归来,同餐又同话,在这时间中我当然吸收无数的结核菌。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我专心治疗一结核患者林奉山【2】君,我因为对他有些义理,我无时无日都应他的要求,在结核菌满飞的病室诊疗他,在喀血的时间中看护他。
假使我为患者可能牺牲我也甘愿,但是我自信此病可能医,只要甘愿静养,我可能再长生二十年。
这次的“见红”还有原因,可说是过劳所致的。
04月二十八夜乘夜车到基隆,29日整日紧张会议,同夜再乘夜车归佳,30日正午受省参议会议长黄朝琴【3】的招待,勉强倍[陪]随这位美援的功劳者(在宴席他说美援必大量来台,而用美制的录音机吓倒我们田家人),同晚又和荣梁到黄腾家受他们的招待,因为他的次郎昨日结婚时,我不在,我也感激这位年龄教养不同的朋友,而能在生死关头交倍(陪)至此,所以欢喜他的好意,但和妻子在夜间慢慢地归来一喀就是“见红”了。
但具[据]我的经验,这虽难活而不是可怕的东西,若由此可能消毫[耗]我的血肉,或者高血压症也可自然治愈。
自此以后我只有一条路是像“囝仔仙”所说的,只有“静观”只有“待望”,我要利用这一两年间来完治【4】我的身体,而后即再作一社会人来论政治,来讲真理已。

【注】
【1】着:台语,念tio̍h。
要。
【2】林奉山:曾任台南县佳里镇第九、十届镇民代表会副主席。
曾先后经营“凤仙阁”、“南美图”、“万里红”酒家。
【3】黄朝琴(1897-1972):字兰亭,台南县盐水镇人。
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科、美国伊利诺大学政治学毕业。
在日期间曾于《台湾》4卷1号及2号发表了〈汉文改革论〉。
返台后参与《台湾民报》的编辑工作。
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前往担任外交部科员。
满洲事变后升任日本科科长,继调部长秘书,历任旧金山、仰光、加尔各答总领事,及外交部情报司副司长。
战后曾任台北市改制前第一任市长、台湾省参议会议长、临时省议会及省议会议长、台湾第一商业银行董事长。
【4】完治:日语。
完全复原、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