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2月20日
星期五
近来自己的思想竟变得庸俗而琐碎,感情也恶浊,容易激动。
这是可厌的,我要好好澄清它。
去东北画报社,因为那门房啰嗦太害处,使我几乎又暴怒起来,压制下去。
见到朱丹、黄铸夫由哈尔滨来。
我说给他《东北日报》对我那篇文章排版很坏,这増加了我对他们的成见。
事后又觉得计较这些琐事很无聊。
但是又不满意自己故意装“伟大”,这作风不好。
应该真实,该批评就批评。
不该顾虑任何东西,否则容易把自己变成乡愿市侩气。
张仃也由哈回来了,也遇到陈布文。
她是不安而焦躁的样子,不深沉,我吿诉了她一些此地文化活动消息。
把制好的预备放在08月乡村上的铜板拿回来。
鲁艺还组一工作小队去长发屯工作一星期。
去时由塞克处把关于鲁迅文艺大学计划拿回。
顺、路去看陈先舟等,他们已去哈尔滨,这有一点孔子拜阳货情形。
小气,计较身份、利害、“该不该”,膨胀的虚荣、嫉妒,这是近来扰害我思想的东西,渐渐也有了一点“派头”和官气……。
说话圆到,不表示意见,言不由衷,抬高自己……有一点装腔,这是我近来感到的“不自然”。
我必须寻出这根源——由于行政上有了一点小地位“院长”!
——彻底清除它。
夜间我终于不顾“身份”去看屋对面一个青年教员,他很喜欢戏剧、文学,竟存了不少书。
静静顿河、鲁迅书简、死魂灵百图、第3代,还有一些曹禺剧本和一些日文的演剧书文艺辞典等。
他是感到“受宠”的不能掩饰的愉快,我那只是敷衍,有分寸地和他交谈着,同时还有了不潆的动机,因为寂寞,要看一看他那年轻长得很端庄的爱人。
我很鄙薄自己这下贱的意愿,但它是存在的,有什么办法呢?
只有我自己懂得自己,和怎样克服自己。
我为什么竟会卑贱到这样地步!
这更容易使我对别人不洁的看法。
另一面也可抑低自己一些虚骄:“你原是这样一个不洁的人啊,还有什么脸在人前装腔作势,1假道学’!”
夜间读俄文,为孩子们讲一些托尔斯泰的狮子和鼠报恩小故事等(新从俄文学得的)。
他们很感兴趣,也聪明。
“你们想,那老鼠怎样那狮子呢?”我和芬问。
“它咬断绑狮子的绳子……”先是小歌说,接了是小鸣结结巴巴地也说了……。
芬说小鸣是“小麻雀”里的坏小孩他哭了,这伤了他的自尊。
读了渥维德两篇拟情书,一封是沙菲致法昂的信,一封是海伦覆巴里的信,那全是肉感,美丽,大胆而深刻,时时透露出一种肉底气味。
一个女人被引诱和接受这引诱的过程是写得好的。
从我个人经验,任何女人只要不是太憎恶你或思想感情距离太远,只要你尽情地称赞她,讨她欢心,聪明,勇敢.,坚持(这最重要,如海伦所说她可以诿过)很少不成功的。
我所爱过的人(我在这里向她们致敬!
)虽不是海伦,也不是海伦类型的人,但她们接受我的过程几乎是一致的啊!
将来我很想写一部:
“我底情人们”尽情说出我底恋爱!